没有希望的选择
    “你们回来啦。”老太太看到他们手上拎的一堆日用品,心里估摸着两三天是出不了院的,“我们正说小航呢。年年说要让小航给我当孙子呢。”

    “爸,妈。他是我朋友,叫周航。听说奶奶生病了,就过来看看奶奶。”于池站起来,接过于池妈妈手里提着的东西,放进柜子里。

    周航也站了起来,退到一旁,让出沙发的位置。

    “叔叔好。阿姨好。”

    “谢谢你过来看奶奶。”于池妈妈打量起来,周航里面是一身浅灰色运动服,外面套了件黑色衬衫,清爽干净,样貌也是极其端正,就是这年纪看起来确实比于池小了不少。怕不只是朋友吧。

    老太太看着周航,越看越喜欢,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看着鲜活的旺盛的生命力,腐朽的身躯也会短暂逃避,总是忍不住回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

    “小航啊,中午吃完饭再走。让于池爸爸请你们出去吃。”老太太吩咐道。

    大家长发话了,于池爸爸没有不应的,“知道了。妈。”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破了难得的温馨。

    徐医生推门进来,一大家子整整齐齐,其乐融融的,挤了个笑容,“正好你们都在。家属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谈一下治疗方案。“

    “好。我和爸去吧。”于池连忙站了起来,不带任何迟疑。

    于池和爸爸走进医生办公室,看见赵京墨也在,双眼聚焦在黑白的CT影响上,神情并不轻松。

    “增强CT和基因检测的结果都已经出来了。结果很不乐观。老人的癌细胞已经转移了,骨头和大脑里都是癌细胞,密密麻麻,没有希望了。可能还有3-6个月,最长不超过一年,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徐医生指着电脑里冰冷的黑白影像,讲述着残酷的事实。

    徐医生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描述,是平地而起的一道惊雷,将于池原地钉穿。脑子里白茫茫一大片,喉咙被扼住,心脏被劈出了一个洞,伤心难过不舍从洞里汩汩涌出,血液奔走相告,麻痹了四肢。

    于池恍恍惚惚,站不住,一旁的赵京墨赶忙从腰后托了一把。

    “我没事。”于池勉强扶着桌子站稳,脸色白得像纸,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徐医生,还有什么好的方案吗?可以让老人坚持的时间长一点。”于池爸爸可能已经猜到了结果,还算镇定。

    “你们可以选择化疗或者靶向药。化疗效果好,但是副作用大,后期可能会伴有呕吐、吐血的症状。或者继续沿用原先的靶向药治疗,靶向药效果差一点,副作用小一点。”徐医生化身无情的看诊机器,吐出的每一个字客观又无情。

    “你们既然是赵医生的朋友,我就再多说两句。病人后期会越来越疼,建议你们挂个疼痛科,按照三阶梯止痛疗法止痛。关于治疗方案的话,你们回去商量一下。”

    于池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眼眶里含着的泪兜兜转转,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了下来。

    “爸,你先回去吧。我——冷静——下。”于池背靠在惨白的过道上,试图撑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嗯,你等会儿去洗把脸再进来。别让奶奶看出来。男孩子,坚强一点。”于池爸爸拍了两下于池的肩膀,步子缓慢的向病房走去,来时挺拔的肩膀,此刻也矮了下去。肩膀上担的是一家之主的重责,旁人可以退缩,可以哭泣,为人子女的却只能咽了这齁到嗓子眼的苦楚,咂巴咂巴,咬了满嘴的血,向前走。

    明明知道殊途同归,却依旧抱有期待的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苦苦挣扎。

    医院走廊静得可怕,落针可闻,可是却有无数的呐喊在嘶吼咆哮。

    “我明明这么年轻,为什么会得癌症啊!”

    “我不想死啊!上有老下有小,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进口药这么贵,我们哪里吃得起啊!”

    “明天,我是不是就能死了啊?妈妈,我好疼啊。你什么时候来接我走啊。”

    “乖啊。宝宝。以后再也不会疼了啊。”

    于池的情绪像刹不住的洪水,汹涌而来,卷着他的脊椎骨,从上往下,滑坐下来。

    赵京墨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就看到了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于池,肩膀无声的抽动,像是溺在水里的小猫,无法挣脱。

    “于池。”赵京墨蹲下来,伸手想摸一下于池的头发,却在快要落下的时候戛然而止。

    于池的头发在膝盖上来回扫了几下,勉强抬起了头,故作坚强,“我没事。”

    沾湿的刘海无力的耷拉着,眼角连着眼尾红成了一道地平线,茶色的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的白光,半干的泪痕斑驳的挂在脸颊上,红红的鼻尖里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耳廓挨着手背,蹭得手背青筋像发了疯的枝桠,发暗发紫,无力又脆弱。

    赵京墨从没见过哭成这样的于池,像被雨水打湿的海棠,骄傲、倔强、清丽、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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