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
身影与几个月前见面毫无差别。

    颤粟中后知后觉才发现,我们之间没有细水长流的感情,存在的是痛到心脏停滞的震颤。

    前世绵延的生长痛到现在才发作,叫人如此地求饶不得。

    如果梦是真的……

    如果梦是真的怎么办?

    喉咙里压抑着哽咽,密密麻麻地苦席卷全身,后悔与痛苦折磨着胸闷气短。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原谅我。

    原谅我。

    原谅我。

    *

    火车转大巴,总共行驶了一天半。我如愿以偿地来到医院。

    就在重症监护室外面,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何铖身上插满了管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心脏空了一下。

    医院的三楼是普通患者的病房,我在那里看到了蒋秦。

    他胳膊的皮肤大面积烧伤,听说是与何铖在高速路上遇到泥石流再加上连环追尾,车辆爆炸才发生的。

    他现在的状态不错,礼貌地与我点点头。

    可即使这样,我都无法想象现场的状况到底有多么惨烈,想到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人影,双手不经发抖。

    想起自己几个月前的分开与抗拒,还有他躲在黑暗中落寞的眼神顿时心惊肉跳。

    是不是差一点……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连续一个星期,何铖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一个星期,甚至有两次直接被推到了手术室。第三次手术我守在外面望着红色的灯光不断祈祷,祈祷他能度过这个劫难。

    同样在手术室外的,还有何铖的一些亲戚。前世我都与他们打过面照,也见识过他们贪婪的嘴脸。

    可是这辈子我重生了,重生后种种事情产生了蝴蝶效应,已经偏离了上辈子原来的轨迹。

    在这里我只能运用朋友的身份。

    他们疑惑地警惕地看着我,整齐的西装穿在身上,虚假的面容却挤不出一滴眼泪,宛若钱狼虎豹。

    “你和何铖是什么关系?”其中有一个人低头问我。

    我望着脚下亮得发白的瓷砖,缓缓回答:“我们……只是朋友。”

    “真的吗?”

    “嗯。”

    心脏被揪起一块,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他们听到我的回答后轻轻舒了口气,便不再管我了。

    手术足足进行了两个小时。最后医护人员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成功了。”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平安就好。

    从重症监护室到普通病院用了三天,何铖现在已经完全脱离危险了。

    那些亲戚见手术成功后灰溜溜地走了。病院里,留我守在他的旁边。

    这一次事故非常严重,我亲眼看见护工给他擦身子的时候,瞧见身后似火烧伤的疤痕狰狞地依附在他的背上,曾经光滑的皮肤满是崎岖与坑洼。

    后来由我来给他擦身子,每次毛巾抚过那一大片伤痕的时候,嘴唇就会紧抿一分,直到发麻。

    他依旧昏迷不醒,我曾经担心地问医生,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悬着的心才稳定下来。

    窗外大雪纷飞,狂风猛烈地拍打着窗户,一片萧条。

    我依旧像往常一样,用棉签沾水去润他的嘴唇。

    这些天里何铖瘦了好多,昏迷的时候一直依靠葡萄糖撑着。

    我捏捏他的指尖,心里想着他什么时候醒来。醒来后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高兴,还是会失望?

    他会不会想见到我呢?

    我想起他朦胧泪光里熄灭的灰,是因为我的拒绝,所以他放手了。

    那这一次呢?

    经历了生死,这么多天下来我开始害怕他的离开,我唯一的只剩下这个亲人了……

    阴阳两隔实在无法让自己接受。我不愿意在这个世界上只唯独我一个孤独的灵魂。

    我就是这么的自私,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