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破

    身上被烟烫伤的疤痕隐隐作痛,恶心,反感,瞬间翻涌。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埋藏多年的不堪在此刻被揭开,给予我重重一击,随着字句的吐露,理智的一面逐渐被侵蚀,懦弱的一面逐渐浮现。

    什么叫做被抛弃?我皱眉看着她,指尖渐渐感到发凉,然后蔓延到身体各处。

    假的,假的,假的!!!

    “你胡说! 我哥跟我说我母亲很爱我!”我不信她的话,抖着手厌恶地看着她,可是骨子里埋藏对她的恐惧,几十年如一日盘旋在身边。

    对面的女人却因为这一句话,疯狂大笑,满是褶皱的脸堆在一起,眼神看着自己只有嘲讽与畅快:“贱种的东西,你哪里来的哥。她生下你已经够恶心了,怎么可能还会再带一个贱种过来?!”

    “要是爱你,你怎么沦落到福利院?要是爱你,怎么都不来看你一眼?要是爱你,怎么不把你接走?”

    “不相信,大可以去质问,这件事十里八乡都知道!”说完,她眼睛一转,“早知道当年就该把你打死在院子里,而不是留下你来连着别人对付我。”

    许曼晴浑然像个疯子,我茫然地看着门口越来越紧密的人群,顿时头晕目眩。

    儿时的记忆涌现,我听过园长说我可怜,说我是从襁裹就沦落在福利院的。我总是期盼着母亲过来接自己回去。

    可是过了好几年,我错过了上幼儿园的年龄,都没有等到……

    后来我被许曼晴带走,造就了长达十几年的噩梦。上辈子我自·杀醒来时,看到了何铖,他说他是我的哥哥。

    他说我的妈妈嫁给了他的爸爸,组成了新家庭,但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无所出。他还说,母亲在垂老暮年的时候常常提起我……他说母亲很爱我的。

    我曾经看过母亲的照片,现在一对比,竟然发现许曼晴眉眼与母亲十分相像。

    我不相信,怎么可能呢?可又有些合理,我从来从来都没见过她一面,哪怕她死后。

    曾经在出租屋里,许曼晴打我时说出的话,在脑内越来越清晰。

    原来我身上流着这么不堪的血,原来我的出生是不受所有人待见的……是令人厌恶的污点……

    心中信念崩塌,我茫然看着对面的女人,她的嘴依旧不停,整个人宛若灌毒的蛇蝎,不断疯狂咒骂。里面藏着面目全非的嫉妒,是对自己姐姐身陷泥泞却嫁入豪门的嫉妒,是对继子攀上豪门对付自己的仇恨,酣畅淋漓地全部袒露出来!

    我不由踉跄一步,喉咙像是被什么人掐住一般,异物感越来越明显,最后止不住弯下腰干呕。

    所有的一切都能解释得清了,何铖上辈子口中说的母亲爱我是假的,我所期待幸福的家庭也是假的,这一切都是我给自己臆想的梦境。

    她巴不得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以抹清她的污点。

    难怪连一面都没见过,原来不是没有时间,也不是病重,是不愿意,是厌恶啊……

    难怪……连陌生人都能给的温存,我的亲人连施舍都不愿意……

    难怪,何铖不愿我去墓地见她一面……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我蒙在鼓里。

    想到这里我的手指开始忍不住颤抖,崩溃的难以自抑。

    说爱我都是假的。

    说怜惜也是假的。

    说愧疚也是假的。

    从出生到现在,骨子里渴求二十多年的爱恋与期盼是怎么都求之不得,因为出身本身就是个错误。

    所有的所有都只是在自欺欺人。

    难怪……

    难怪……

    我后退了好几步。

    许其清你怎么就这么傻呢,怎么能愚蠢到这个份上。

    我抖着手捂着自己脸,不让别人看得我哭得那么难看,保留仅存的一丝颜面与希望。

    这里的嘈杂迎来医护人员,原来看热闹的病人人都作鸟兽散开。一位女护工推走了许曼晴,偌大的走廊依旧回响她的咒骂声。

    我崩溃地蹲在墙角边上,难以抑制地颤抖,恐惧地流着眼泪,浑身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