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卓然被她这一番话说笑了,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向老师求助的学生。而老师竟然是这个比他小五岁、他从前瞧不上的徐珩阑。
“怎么样,牢骚发完了吧?”徐珩阑起身走到案前,开玩笑似的道,“孔夫子说得有理:‘君子易事而难说也。’和你们这帮翰林院君子来往,可真是累人啊。”
“这么晚了,还来打搅珩阑兄,真真是我……”
“行了,道歉的话还没说够啊?”徐珩阑笑着又坐到案前,“尔群兄愿意和我道出心声,我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廖卓然也笑了笑,看着徐珩阑又拿起笔,便知她有私事要写信,自己也不好打扰,便拱手道:
“珩阑兄果真是非常人可比,有珩阑兄这一番话,我真是醍醐灌顶。果真是‘三人行,则必有我师。’能与珩阑兄成为友人,实属我之幸。”
“汝清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徐珩阑笑了笑,廖卓然却一惊,想起那日与沈怀真的公案来。
“那我便不打搅珩阑兄了,告辞。”
徐珩阑点点头,并没有抬头。
徐珩阑的奏疏到了漳京,已是五日后。
连都知接过小太监手中的奏折,忙小跑着进入崇文殿。
借商济困的事依旧是阻力重重,虽说那日纪铭听了纪重珝的劝说,同意看江明恕等人的奏疏,但并没有同意他们的意见。
至于今早的常朝,那更是剑拔弩张,百官唇枪舌剑,可是吵了一个痛快。林兴怀等人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简直不堪一击。
此事一上邸报,更是在地方官员那里也引起了众怒。自此之后,不光是漳京的保守派,连地方的官员都纷纷上奏,竭力阻挠此方略的推行。
林兴怀更是名声坏到了极点,有生之年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写信骂他,参他的奏折在崇文殿堆积如山,以至于徐珩阑查案引起众人不安的事都被压下去了。
“连公公!”连都知正要将徐珩阑的奏疏奉上,符月却在门外拦住了他。
“连公公,万万不可。”符月压低了声音,“你那日还拦我,今日怎么反倒不识大体了?”
连都知不耐烦地深吸一口气,“这是燕州的大事,难道不比那劳什子‘借商济困’重要?”
符月忙捂他的嘴,“你也开始混说了——现今许翰林在里面呢,劝你再等等吧。”
“这可禁不起等。”连都知不顾他的阻拦,硬要进去。
符月“哎呀”一声,没想到纪铭突然道:“符月。”
“奴婢在。”符月忙进去,应道。
纪铭也看到了进来递奏折的连都知,便先问道:“燕州来的?”
“官家圣明。”连都知笑答,“正是燕州来的,六百里急递。”
纪铭听了,便不多问,又吩咐道:“交给林参政吧——符月。”
符月应了一声,忙走上前去。
连都知却不知该走不该走——安抚使是钦派的,而且是纪铭有意绕过林兴怀。
况且徐珩阑作为御史中丞,凡事也应该直接向纪铭汇报。可现在却让自己把徐珩阑的奏疏交给林兴怀决断,这是何用意?连都知想不明白,还是符月一直给他使眼色,让他快走。
“奴婢遵旨。”连都知边说还边看看纪铭,符月为纪铭去找这几日的奏疏,纪铭却只是在和许比玉争辩着什么。
连都知不敢逗留,只得告退。
连都知匆忙赶到了政事堂,此时林兴怀正在和参知政事杜瑞议事,却没见钱正言的身影。
不过钱正言这个宰相被林兴怀架空的事已经算是人尽皆知,此刻两位副相议事,宰相却不在,这场面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林参政,官家有旨意……”
林兴怀一愣,抬手示意杜瑞稍等一下,走到连都知近前,看到了他手里的奏疏。
林兴怀似乎一瞬间失了魂魄,连连都知说了什么都全然不知,在听到“交由林参政决断”这七个字时,才回过神。
“官家圣明。”林兴怀行礼,接过连都知手中的奏疏。
拆开来看,上面赫然写道:“钦派安抚使徐行奏陈疏。”
内里是黄钟的供词,以及徐珩阑对虞函正失察的弹劾,并请求官家准允虞函正在他们查探期间暂时回避。
看到黄钟的供词时,林兴怀紧皱着眉头,不禁暗骂虞函正做事不稳重,竟然能让徐珩阑抓到这么大的破绽。
怪不得虞函正这么长时间都没来信,看来是徐珩阑先斩后奏,早在获得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