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乾锐笑谈国公策 纪重珝泣求君王心
,毕竟那人比谁都懂得趋利避害。而许比玉是大儒,今日来谏诤的也大多是他的学生。

    江明恕虽不是学生,但也和许比玉有深交。但许比玉这人却性格很怪,尖酸刻薄是一点,从不理会这些纷争也是一点。许比玉对于纪重珝也很疏远,若不是纪重珝叫他,他从不会主动到东宫去。

    这么看下来,纪铭口中的老师,只能是尚书省兼任翰林学士的余介林。

    “回官家,无人拜托儿臣,是儿臣自发来请官家纳谏。”

    纪铭冷哼一声,“哼,没学到正经的,这些场面话倒是学得很好。朕也不知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啊。”

    纪重珝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只是将奏疏高举过头顶,恳切道:“官家,外廷百官已跪三时有余。若再僵持,恐生不测。儿臣斗胆进言:倘真有不测之事,载于史册,后世论及,是谓群臣愚直,还是谓官家拒谏、不纳忠言?愿官家三思。”

    “那就把他们赶回去!”纪铭怒道,“反了天了!他们打量着朕念着‘不杀文官’的祖训,便肆意妄为,把朕都不放在眼里了。还说什么是为了我大嵩的脸面,可笑至极!向商人借几个钱,怎么就丢了列祖列宗的脸了?难道要等朕的百姓都饿死,他们才肯罢休?”

    “儿臣恳请官家三思!”纪重珝跪地,无畏地看着纪铭,“父皇,儿臣非敢求父皇弃借商资、济国困之策。唯忧今日若拒纳群言,异日臣工必惮于进谏,忠良之心或将渐冷。儿臣是一番苦心,还请父皇明察。”

    “明察?”纪铭气极,指着他,“好啊,好啊,你也反了天了。忠良?什么忠良?这帮儒士还真是有本事,能把朕的儿子也煽动起来反对朕了,过几日是不是就要谋反了?”

    说的是儒士,却是对着纪重珝——谋反之问,分明问的是纪重珝。纪重珝顿时大脑一片空白,但他强迫自己尽快思考。

    至真至诚,这话是余介林教他的。但他配不上这几个字,他从诞生到这偌大的皇宫以来,就和“真”、“诚”二字脱了干系了。

    说谎说多了,连纪重珝自己也分不清真假了。或许,他现在就是在说实话。

    “父皇!”纪重珝声泪俱下,他的眼睛蓄满了泪,看着纪铭。

    纪铭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隐约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他有些动容,别过脸去,不忍看了。

    “若父皇疑儿臣有不臣之心,儿臣百喙难辩,唯有一死。然儿臣死前有恳,愿陛下垂听:观百官曝于烈日,不加援手,是为不仁;任群臣在外叩请,不为分忧,是为不忠;见父皇将失青史明君之名,坐视不救,是为不孝。儿臣所为,皆为父皇解烦、为大嵩纾难。若存半分私念,纵受千刀万剐,亦难赎其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