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怀一愣,没想到被林乾锐说中了心声,便问道:“老师看来是嘱咐过仲静兄了。”
林乾锐轻笑道:“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他老人家歇得住吗?”
两人走到了敬圣堂。待两人都已落座,小厮上了茶。
“徐行去燕北的事,已然成了定局,挽回不了,你也不要太过自责。”林乾锐喝了一口茶,“现在当务之急,是你尽快把你那个什么‘软硬兼施’办好了。若你真能为国库解困,官家可不会轻易动你。”
“话是这样说没错,借贾资财,纾国困局,我定会尽心尽力,这是不消说的。只是……”
林乾锐问道:“只是什么?”
林兴怀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我知道老师有他的谋划,可我到底担心现今的形势——徐行出任安抚使,可是太子提出来的。若这徐行和太子搅到一起……”
“只要燕北太太平平的,他徐行就算真是太子的人,也不打紧。”林乾锐放下茶盏,“就凭他一个徐行,可惹不起什么风浪。”
林兴怀站起身,“他徐行的确没什么可怕,可二爷别忘了,徐行现今可还是御史中丞。官家派一个御史去燕北,这不是明摆着要把燕北搅个天翻地覆吗?况且这徐行从前为老师效力,知道的可太多了。老师坐得住,我可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我这就写信给虞雅怀。”说着,林兴怀便要急匆匆地要走,还是林乾锐站起身劝道:
“着什么急?你也说了,你知道兄长有谋划,既然都清楚了,那还急什么?”
林兴怀忙道:“可情况危急,我不能不替老师考虑啊。”
他并不是真心要替林乾钧考虑,而是担心唇亡齿寒,要是林乾钧出了事,他也逃不了。
“你要真心替兄长考虑,就不该胡乱行事。只要凡事都听国公的,我们自然都没事。”
林兴怀听出他话里有话,追问道:“老师有什么谋划,可否仔细说说?”
林乾锐叹了口气,道:“我的林参政啊,你怎么油盐不进呢?兄长这几日闭门养病,你还看不出来用意吗?”
林兴怀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罢了,既然国公只要我把‘软硬兼施’办好,那我也不多问了。”
“正是此理。”林乾锐赞成地点点头,“给虞雅怀写信的事,国公早就想到了。林参政放心,不会让你出了事的。”
但林乾锐没有想到的是,被林乾钧等人寄予厚望的“借贾资财,纾国困局”非但没有办好,甚至都没能推行下去。
崇文殿外跪满了来谏诤的大臣,无数的朱色朝服,远远看过去,让人心神震颤。
门外当值的太监,既不敢传话,也不敢赶文官们走,只能就这么耗着。大暑的天,地砖比火炉都烫,再这么僵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崇文殿内,纪铭仍在看林兴怀递上来的奏折,还有吏部实施“借贾资财,纾国困局”的具体方略。
安静的大殿之中,只有纪铭时不时翻动纸页的声音。内侍们都屏息等着,无人知晓此刻纪铭的心情,或许下一刻就要暴怒,年轻一些的太监甚至冒出了冷汗。
“符月。”
一旁的符总管应道:“奴婢在。”
纪铭头也不抬地道;“还在吗?”
“回官家……”符月犹豫了一下,“还在。”
纪铭一扔奏折,不耐烦地深呼吸,低声骂道:“哪里养了这么些没用的穷儒!”
殿内的人“唰”的一声,跪下一片。
“罢了。”纪铭收起奏折,“你们都起来吧。和你们又有什么相干?”
就在人们以为纪铭要出去和百官对峙时,纪铭却坐了下来,继续看那几页长篇大论的方略。
“官家……”符月小心翼翼地问道,后面的连都知忙朝他摇头。
“怎么了?”
纪铭的声音里带着怒气,符月不敢再劝,只得改口道:“官家看了这么久公文,想必早口渴了吧。”
“不口渴。”纪铭眼睛仍看着奏折,“他们跪了一上午都不渴,朕也不渴!”
一听说一众文官因反对借商资盈国库闹到了崇文殿,余介林忙到东宫向纪重珝求助。
“殿下!商贾卑贱,唯利是图,岂配与朝廷平起平坐?我大嵩百代基业,先帝从未有向贩夫走卒乞贷之例。此非寻常耻辱,实乃剜国本、抽祖脊!殿下哪怕是看在师徒情分上,也要替老臣向陛下进言啊。”
说着,余介林便泣不成声,到底是上了年纪,一时没站稳,纪重珝忙扶住。
“殿下……”余介林握着纪重珝的手,“林兴怀是奸臣,竟然能提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建议,与谋反有何异?我朝枢密院、中书门下、三司,那么多重臣,那日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驳,当真是我朝之悲哀,朝廷之耻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