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一盏酒。年轻的徐侍制冒死饮下的那一杯毒酒,既荒唐又诡异。后来他本欲前往府上慰问,但奈何碰巧介贤侯病逝,徐珩阑卸职回乡。他刚刚抵达徐府,就碰上了收拾行李的家仆,而徐珩阑也早已踏上去辰州的路,两人刚好擦肩而过。
“徐行这人……朕不太喜欢他的做派,你还是少接近他为妙。”
在听说纪重珝去徐府后,纪铭在昏暗的御书房这么和他道。后来枢密使韩梓熙拜访东宫,和他提起了那件事——也就是因此,纪重珝和徐珩阑第一次有机会共事。
“虽说少了顺王这个劲敌,可这朝野上下,能为殿下所用的人,却还是寥寥无几啊。”
闻言,纪重珝笑问道:“韩师傅有何高见?”
韩梓熙应道:“这也简单,把老臣挤走,换新贵来就是了。”
纪重珝听出来他的意思,只是嘴上仍试探道:“如此未免也太……张扬了,官家也不会同意的。”
韩梓熙笑着捋了捋胡须,“去年先太子战败殉国,殿下难道不觉得蹊跷吗?”
纪重珝心里暗想这老狐狸果然心狠手辣、老奸巨猾,真真是算盘打得巧妙。
“燕州军费亏空,殿下在御前略提一提,到时一大查,自然有人就露出马脚了。”
三年后,在秋明轩,韩梓熙的话经纪重珝之口说出来,恍若是做梦,似乎三年前的酒意到现在还没消干净,人还是那么醉醺醺。
“殿下是说……殿下请命彻查燕州军费一事,实际上是韩枢相……”徐珩阑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而且真正让她惊讶的其实并不是韩梓熙怎么样,而是……
“殿下那日……替臣挡刀,也是因为此事?”
纪重珝不说话,徐珩阑只当他是默认了。
徐珩阑长呼一口气,渐渐放松下来,尝了尝这合欢花酒——花香里带着甜,酒味倒不怎么浓。
当年纪杰琨手上的那杯酒,说是有毒其实也不太准确,事实上应该是酒杯上抹了毒。此事徐珩阑能知晓,还是钱正言告诉她的。
徐珩阑看了纪重珝一眼——纪重珝救了她一命,此时又突然提起韩梓熙提议他培养势力的话,纪重珝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他要拉拢徐珩阑,让她成为自己的党羽。
纪重珝正色道:
“官家御宇多年,宵衣旰食,今岁华渐长,又为政务操持,致龙体微恙,孤心忧如捣。为人子女,于情于理,皆盼能尽绵薄,稍解官家烦忧。先生智谋深远、赤诚在心,孤意与先生携手,于暗中襄助官家,为其分劳,不知先生可否允同?如此,或可护官家安康,保社稷顺遂。”
真是图穷匕见了啊。徐珩阑本以为纪重珝是个不争不抢的人,自被封太子以来,就一直唯纪铭是从,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来。
可明面上不争不抢的太子,实际上却早已拉拢了枢密使,在暗地里培养自己的党羽,养精蓄锐。
想到这,徐珩阑作揖道:“能得殿下如此赏识,实在是让微臣惶恐。”
纪重珝轻笑,又为徐珩阑斟满酒。
“不知先生有何顾虑?”
明知故问,照徐珩阑现今这个身份,抛开皇帝去辅佐太子,怎么说还是有风险。到时若是纪铭忌惮纪重珝势力,第一个便要拿徐珩阑开刀。流放、被贬或是被迫辞官,她需要谨慎考虑。
徐珩阑问道:“若微臣愿意追随,殿下承诺给臣什么呢?”
纪重珝一笑,轻声道:“先生尽管提,凡孤力所能及,必全力相允。”
“微臣斗胆,心向宰辅之位,不知殿下能否成全?”
“若孤允了,先生便会答应吗?”
徐珩阑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中丞打从一开始,就不愿与孤共事吧?”纪重珝抿了抿酒,他此时表情让徐珩阑很陌生。
她仿佛第一次认识真正的纪重珝。字字句句都说错了,步步都是错——她太自大了,她只顾着对付外敌,却恰恰低估了眼前这个未及冠的太子。
“孤从未与重臣私下里有来往,那日却在徐府留宿。”纪重珝低头笑道,“有一事中丞恐怕不知,徐中丞那日被人诬陷入狱,孤自作主张,入宫向官家求情。”
纪重珝平时不声不响的,就算容貌出众,却也能让人轻易忽略他的存在。此时一笑,却如雨后幽兰,摄人心魂,只是总像是淬了毒,不禁让徐珩阑想起那年她咽下肚的毒酒。
“身正也怕影子斜,中丞没有回头路了。”
“殿下好手段。”徐珩阑确实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手,不过这只能怪徐珩阑自己放松戒备。
“只是徐某才疏学浅,殿下为何要……”
“若不使些手段,你也不会答应。”
徐珩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