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重珝金殿忙献策 徐珩阑台院急辩冤
    沈怀真急急忙忙地入宫,崇文殿外,遇上了纪重珝。

    “见过殿下。”

    “表兄不必多礼。”

    纪重珝施礼间偶然瞥见沈怀真手上泛黄的一摞纸,像是账本拆开书脊的样子。

    见沈怀真着急,纪重珝也没多问,看着沈怀真从自己身边疾步向前走去。

    看着沈怀真走远的身影,纪重珝若有所思。一旁的夏烨忍不住出声提醒道:“殿下?”

    纪重珝微微点点头,转身向崇文殿相反的方向走去。

    沈怀真出宫后,纪重珝又回到崇文殿,与纪铭说了皇城司查出来的结果,旁敲侧击地说了说徐珩阑被弹劾的事。

    “买良为娼,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纪铭好像不是十分上心,“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徐中丞是否真的‘买良为娼’,待公堂对峙时便知晓,到时若徐中丞确做过此等丧尽天良之事,再做决断也不迟。”

    纪铭对徐珩阑是不是被冤枉的并不关心,但纪重珝这么为一个无亲无故的官员说情,这点让纪铭很在意。

    “这个徐行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让这么多人为他求情。”

    “这么多人?”纪重珝一惊——恐怕是许翰林一众,他们倒不一定是念在与徐珩阑的私情,恐怕是单纯觉得未经审理就草草为徐珩阑定罪有些不妥——按例办事罢了。况且这其中的蹊跷,纪铭不可能看不出来——明摆着就是宋金刺杀不成,联合党羽报复徐珩阑。

    因此,纪铭此时这么问,并非是在问其他人为何为徐珩阑求情,而是在问纪重珝。徐珩阑既不是他母族,也和他没什么交集。现今纪重珝又是替徐珩阑挡刀,又是为徐珩阑求情,难免让人生疑。

    纪铭眼睛并没看他,仍看着手里的公文。可纪重珝仍觉得有双眼睛盯着他。

    他难以察觉地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徐台长为查燕州军费,鞠躬尽瘁,纵遭贼寇蓄意报复亦在所不惜,真乃舍身事国之士。今竟因无凭之罪入狱,想古之良臣,如比干剖心、子胥赐死,皆信而见疑,忠而被谤。今徐台长蒙冤,恰似明珠蒙尘,此非奸臣当道之象乎?我朝以明君治世,岂容此等事哉!”

    语毕,崇文殿陷入了短暂却难捱的沉默,唯纪重珝的声音的回声绕梁,荡漾至远处。

    纪铭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半晌,突然面色软下来,笑道:“罢了,你能有这心,朕便知足了。”

    “此事朕不多过问,全权交给你便是了。”纪铭语气依然很冷,看来并没有完全信任纪重珝。不过纪重珝刚刚那番话合情合理,很符合太傅许比玉的性情。说是受了许比玉的影响,也说得过去。

    纪重珝谢恩后出殿,路上不禁想起当时在殿外遇到沈怀真。那几页纸,纪重珝虽然没看仔细,但心里已猜了个大概——是枢密院的账册。可宋金就算再傻,也不至于蠢到贪腐时连账簿都不改。

    此刻拿出这个账册来,恐怕是因为账册上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宋金真正的名堂也不在此。既然如此,徐珩阑前几日必然已交了其他的证据,此时与账簿一比对,便能坐实了宋金的罪名。

    那账簿应该也是徐珩阑托沈怀真交出去的,难道她连宋金诬陷她入狱都算好了吗?或许也不完全是算好了,看来徐珩阑在宋金身边有眼线,不然为何宋金的一举一动都在徐珩阑的意料之中。

    不光是宋金身边。能轻松取出枢密院的账本,那么徐珩阑在枢密院恐怕也有帮忙的人。看来徐珩阑看似“众叛亲离”,实际上仍是交游广阔。就比如沈怀真,虽表面上与徐珩阑反目,但两人私下仍有联系;许比玉虽斥徐珩阑有辱师门,但徐珩阑被污蔑时,他仍然第一个站出来给他的亲学生说话。

    这么一想,纪重珝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徐珩阑。虽说徐珩阑平时在纪重珝面前一副忽冷忽热的样子,但恐怕那也不是她的真性情。

    几个时辰后,徐珩阑被带到公堂之上。众官员都来围观,想来也是好奇徐珩阑“买良为娼”一事,究竟会如何处理。中间不乏有嫉妒徐珩阑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穷儒酸丁,此时来便是幸灾乐祸。

    钱正言也到场,看到熟识的同僚下属也只是点头致意。

    徐珩阑是钱正言亲自举荐,此时却被弹劾,为了脸面,钱正言也应该来。

    “徐台长,这御史台的石砖你也是第一次跪吧?”宋金在旁不怀好意地说风凉话。

    徐珩阑笑而不语。

    弹劾徐珩阑的正是侍御史陈忠廉,此刻他也跪在一旁,等待着之后的公堂对簿。

    正在众人窃窃私语间,一旁的御史突然宣布肃静。

    “钦差制勘使到。”

    公堂内瞬时安静下来,官家亲自钦点的制勘使缓缓走入公堂。一看来人,宋金便突然觉得心里不安——竟然是太子纪重珝。

    “这徐珩阑什么来头,一个买良为娼的小案子,竟然会惊动官家钦点制勘使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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