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凝进来,地下的婆子丫鬟忙上来伺候,与宋金刚进来时形成了鲜明对比。宋金虽然嘴上逞强,但心里也知道自己不是林家正牌亲戚。
现今又因为办事不力在林府受了冷遇,再看到眼前林凝的排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的憋屈千言难尽。
但此时还是上前强笑道:“外甥女今日身子还轻快?”
林凝优雅地握起茶盏,缓缓举起,啜饮了一小口,待咽下肚后,再放回案上。
宋金在一旁看了一肚子火,但也只好忍下来。
“外甥女,舅舅此刻算是走到了绝路上。”宋金说得好不可怜,“奶奶明鉴呐,昨日我满心想着能成就一番大事,可谁承想,竟被那徐行这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算计,生生坏了我的事。如今呐,连林国公都不愿见我,我巴巴儿地去求见,却被无情拒之门外。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没了法子,才不得已来叨扰奶奶您这清净地儿。奶奶,您一向慈悲心肠,就可怜可怜舅舅我,拉我一把,不然舅舅我可就真的没活路啦。”
见林凝依旧不说话,冰冷美艳的脸没有丝毫表情,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宋金咬咬牙,“扑通”跪地。
众人见了,都慌了神,都劝宋金不必这样。还有人上手扶他,可宋金好像粘在地上似的,死活都不起来。
“我知道奶奶是做得了主的,连国公恐怕都畏奶奶三分。奶奶若能帮我,我宋某就算给奶奶当牛做马,也要还了这恩情。”
听了这话,众人都不由得僵在原地。过了半晌,等僵硬的空气再也撑不下去时,林凝终于开了口。
“起来说话。”
宋金忙站起身来,汗却滴到地上。
“你们先出去,我们舅甥之间有几句话说。”待众人都出去时,林凝叫住水仙。
“回头告诉太太,我今日不到她那里用饭了。”
林凝虽然是儿媳,但在这家里的地位出奇的高。她既然说不吃,就算是太太也不敢说什么。水仙应下,转身出去了。
“舅舅虽不是我正经舅舅,但若是舅舅有难,有我能帮上忙的,我自然是会帮的。”
宋金喜不自禁,忙道:“既然这样,那……”
“只是我现今不过是个寡妇,舅舅还是少来麻烦我的好。”
“知道奶奶喜清静,舅舅我也不要其他,只求那一纸卖身契。”
林凝看了看他,又道:“我早和你说过,那徐行是个人物,你要处处小心才是。谁知你仗着和徐行在辰州共事过几日,便真不把他放在眼里。”
宋金点头附和道:“正是,那徐行狡诈得很,平时装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谁知早憋着坏心。”
“那卖身契确实在我手里,不过你要和徐行斗,还需一样东西。”林凝微微一笑,继续道:“帘光巷里住了一位叫……”
林凝贴近宋金,耳语了一个名字。宋金听后,忙作揖,笑道:
“改日必有重谢。”
“不必了。”林凝坐回去,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若你真有本事能把徐行扳倒,我倒敬你是个人物。”
在林凝和宋金两人说话间,徐珩阑和江离却骑马出了徐府,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
道路狭窄,徐珩阑不得不下马,江离在后跟着。进了巷子,路旁满是无家可归的人,有的人披头散发,身上全是伤,散发着恶臭;有的人则全身长满了红斑,蜷缩在角落里不知在自言自语什么,仿佛孤魂野鬼。
整条巷子污水横流,苍蝇在伤口上吮吸着人血,一股难以言状的恶臭在这条巷子里弥漫。
一入巷子,徐珩阑下意识皱紧了眉,用帕子捂着口鼻。
“侯爷,这……”江离有些为难,向徐珩阑耳语道,“这些人怕是有脏病,还是不要接近为妙。”
徐珩阑反常地沉默,仍向里走去。路旁的人看到徐珩阑和江离两人,纷纷抬起头看着,好不瘆人。
突然,一个披头散发、衣不蔽体的人跑上来,死死抓住徐珩阑的衣角。
“老爷,老爷,行行好吧。”
江离忙上去把那人赶走。
“侯爷,您真要去吗?”
徐珩阑沉默地点点头,江离也看出来徐珩阑和平日不同,忧心忡忡地跟上。终于,两人走到一家人门前。没等徐珩阑敲门,那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很干净整洁,和门外的人截然相反。
老妇人眯起眼打量了徐珩阑一番,随即笑道:“客官,走错了,从前门进。”
“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来找初翠姑娘。”
闻言,老妇人有些诧异,但还是开门让两人进来了。她带着两人弯弯绕绕,领两人到了一间昏暗简朴的房间内。屋内一个佝偻的老妇人坐在床前。
“初翠,你说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