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在醒木的声音中展开了折扇,遮住半边脸。
“列位看官呐!您瞧瞧这几日,新上任的那位“摘冠手”徐大人,那可真是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被上头委以重任,执掌要务。您说,这得叫天下多少寒窗苦读的读书人,眼红到不行,心里头那叫一个羡慕哟!”
“但是!”说书人收起折扇,敲着桌沿,“那西府签君宋大人,眼瞅着局势不妙,特意在梅园摆下宴席,此乃实打实的鸿门宴呐!这宋金自以为胜券在握,一心想着要让那徐大人身败名裂。再看这徐大人呢,终究是年轻气盛,行事莽撞了些,此番前去,怕真是在劫难逃,必死无疑咯!”
看官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像海浪一般沸腾至天际,飞到天边,突然,“哗啦啦——”变成一群白鹤,飞走咯!
哈哈哈——
“殿下,殿下?”纪重珝从白鹤翅膀扇过的声音中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是蘸青馆。
他缓缓坐起身,一不小心撕裂了后背的伤口。
“嘶——”纪重珝疼得冒冷汗,薛荔忙扶他躺下。
“孤睡了多久?”纪重珝揉了揉发胀的额头,问道。
“自殿下从梅园回来后,已过了半日……”
昨日清晨,漳京宣德楼更鼓穿透晨雾。徐珩阑引青盖车驾抵右掖门。
待站到宫门前等候时,金甲班直卫士的槊尖已坠了一滴晨露。鸿胪寺官员的唱名声在宫墙间撞出回响:
“两府拜——宰臣韩梓熙入东阶!”
一声响起,众人都不禁侧目,一旁的同平章事钱正言也看了看他。
一个紫袍玉带的老者踏过兽面地砖,靴底毫不留情地碾碎晨露。
突然,他微微转头,刚好和徐珩阑对视。那眼神冷得吓人,但徐珩阑毫不在意地以笑回应。
司礼监尖嗓喊道:“宣——常朝——”
待众官员步入殿中,众官员正立,御史台和中书门下一众,包括徐珩阑侧立。
今日的文贤殿似乎有些异常,无人唱名。
正在众人纳罕间,纪重珝头戴白珠六旒远游冠,身穿绛纱盘龙四爪袍,缓缓步入殿中。
徐珩阑在心里默默数着——一步不少,一步不多,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天听垂慈——权器暂掌——诸臣奏事!”
御座之上的纪重珝道:“皇帝敕命:军国重务,禀于二府;刑名钱谷,咨于有司。吾太子珝承训监摄,惟祖宗法度是守,诸卿谨奏——”
纪重珝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丝毫没有太子首次代朝的紧张拘谨。
徐珩阑不禁看了这个年轻太子一眼——俊秀的面庞在旒珠遮挡下看不清楚,是个面无波澜,一举一动都严格按照礼仪行事的正经人。
“一个娘胎里竟出来这么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徐珩阑暗笑。
纪重珝和先太子纪元瑾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人。纪元瑾蔑视这些礼仪,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叫嚣着他的存在。
纪元瑾的一生波澜壮阔,一直在燃烧,如此忘我,如此不顾一切,直到把自己也烧成灰烬,消失在荒凉的大漠中。
“殿下,臣有本奏,事关重大,恳请殿下与诸公听臣一言。”
宋金的声音扰乱了徐珩阑的思绪——笔直的孤烟被扰成一团,蜷缩着飘向天际。
不用想都知道宋金这厮要说什么——不过是弹劾她公报私仇罢了。宋金这人虽然坏,但却是没脑子的坏。
“但说无妨。”
“殿下,臣有疏奏。今参徐中丞,其行事乖张,竟滥用职权,以公谋私、公报私仇,此等行径,实乃有违臣道,乱我朝纲,恳请殿下明察。”
此言一出,“臣附议”三个字像潮水一样,淹没整座大殿——宋金很得意,可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官帽也被潮水冲走,留下湿润荒芜的头顶。
许翰林冷笑道:“如何公报私仇?宋公不妨把话说清了。”
“许老先生稍安勿躁。容我先问徐公,我朝以礼法治国,祖宗礼法乃行事之圭臬。徐公身为朝中执掌风宪之臣,司察奸邪、辨明是非,所作所为,自当依循律法,恪守祖宗礼法,半步不得逾越。不知徐公对此以为然否?”
徐珩阑笑着摇头道:“吾之行事准则,唯君主之令是从!君者,乃国之纲纪,法之渊源,所谓“君命即法”,此乃不刊之论。”
此言一出,朝中一片哗然。
宋金强笑道:“那照徐公所说,即便君命如何荒唐,徐公也要遵循了?”
“我朝明君治世,不知宋公所说荒唐之处。”
“孤亦心有疑窦,宋卿但说无妨,还望不吝为孤解惑。”御座之上的纪重珝突然开口,话里似乎带着笑,也确实道出了众人心声。
宋金这次不怀好意,却被徐珩阑反将一军,众人都好奇宋金要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