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顺着墙壁摸向中转站后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金属烧焦味，越往里走，越能听到那种规律的电子嗡鸣，像是某种加密通讯。
储物室的门缝透出诡异的蓝光。朱玖屏住呼吸，从缝隙中窥视——
林姣跪坐在一圈电子设备中央，运动装上衣褪到腰间，后背的数据接口全部打开，数十条光缆连接着墙壁。她的右肩"17"印记投射出一幅全息地图，正是图书馆的立体结构。更可怕的是她面前悬浮着一个金色眼镜的虚影，那机械的声音让朱玖浑身发冷：
"进度报告。"
"情感样本收集进度82%。"林姣的声音完全电子化，"已确认纯粹共情者产生八种基础情绪。"
"效率太低。"金色眼镜的镜片闪过红光，"上级命令直接抽取完整情绪体。"
林姣的后背光缆突然收紧："请求继续现行方案。该样本具有研究价值。"
"你被污染了，17号。"虚影逼近，"最后警告：三天内完成任务，否则启动重置程序。"
朱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所以一切都是谎言。那些保护，那些罕见的微笑，甚至那个拥抱——都只是为了"收集情绪样本"？她踉跄后退，撞倒了身后的扫把。
储物室内蓝光骤灭。朱玖转身就跑，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没看见林姣挣脱数据线时皮肤撕裂的蓝血，也没看见对方眼中闪过的那丝近乎绝望的数据乱流。
***
"解释！"朱玖将背包砸在地上，"什么叫''''情感样本收集''''？"
林姣站在门口，运动装重新穿得一丝不苟，只有苍白的脸色透露着异常："你听到了多少？"
"足够多了！"朱玖的计数器疯狂闪烁，数字从8降到7又跳回8，"我从一开始就是你的''''任务目标''''？那些...那些假装关心都是为了收集我的情绪？"
林姣的右手手套下透出蓝光："最初是任务。"她声音僵硬，"现在...情况复杂。"
"复杂？"朱玖歇斯底里地笑了，"你连人类都不是，懂什么叫复杂？"
这句话像一把刀。林姣的瞳孔瞬间变成机械的同心圆，又迅速恢复："跟我去第八层。路上解释。"
"做梦！"朱玖抓起背包冲出门，"我宁愿独自面对那些怪物！"
林姣没有追来。朱玖跑过三个转角才停下，靠着墙滑坐在地。她的计数器停在7/10，"信任"那一栏完全变灰了。
手腕突然刺痛。朱玖低头一看，皮肤下浮现出一行发光的字：【孤独之层即将开启，请前往蓝色通道。】
***
蓝色通道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大嘴。朱玖犹豫片刻，还是踏了进去。里面出人意料地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墙上用荧光颜料写着：【孤独是灵魂的镜子】。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悬浮着十二个透明茧房。已经有几个参与者站在那边，包括之前见过的苏西和马克。他们看到朱玖独自出现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的小女朋友终于抛弃你了？"马克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朱玖握紧拳头："她不是我女朋友。而且她...根本不算人。"
苏西挑眉："终于发现了？那个17号实验体。"
"你怎么知道她的编号？"朱玖浑身发冷。
"因为我们都见过前几个。"马克掀起衣角，露出腹部恐怖的疤痕，"13号差点把我开膛破肚。它们是被设计来引导我们产生特定情绪的容器。"
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人补充："更准确地说，是情感收割机。每当你对它们产生信任，它们就会抽取你的情绪能量。"
朱玖的胃部绞痛。她想起林姣计数器上那些异常波动的数字，想起自己莫名增加的情绪值...难道真的被利用了？
机械女声突然响起：【孤独测试开始。请每位参与者进入独立茧房，体验绝对孤独。坚持三小时即通关。】
朱玖选了最边缘的茧房。踏入的瞬间，透明墙壁变成磨砂，完全隔绝了外界。房间开始下沉，最终停在一个纯白空间里。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第一小时，朱玖用指甲在墙上刻字消磨时间。第二小时，她开始出现幻觉——天花板上浮现出林姣的脸，时而冷漠，时而温柔。第三小时，她蜷缩在地上，突然明白了这层的真谛：孤独不是物理隔离，而是怀疑一切连接的真实性。
"朱玖。"
她猛地抬头。母亲的身影站在面前，穿着那件熟悉的蓝格子围裙。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