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汉城。
宋惠珠远远地瞧见一个陌生身影站在她们班级门口,走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扭过来一张漂亮面孔,是女生,面容纯真,显出一份英俊的少年气,只是黑眼圈很重,看起来很疲惫。
宋惠珠以为她是乡下来的,结果对方用很拙劣的韩语解释了两遍:“我是从纽约来的转校生,我的韩文名字是金恩池。”
教室里,只有一张空桌子,搁在最角落。
宋惠珠对着那张桌子很尴尬,说着要重搬一张。
金恩池抹一下桌面,十分洁净,便将书包搁下,“桌子也没问题啊。”
宋惠珠面露难色,小小声说:“不是桌子有问题,是人,你旁边坐的……”
哒。
一个手织布书包,轻轻落在金恩池旁边的椅子上,近乎一片落叶。
金恩池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一个女生,站在旁边。
短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浅浅露出一个鼻尖,日光洒落在瘦长脊背上,一点没让这个人暖起来。没穿校服,套着一件长袖衫,灰扑扑的,显得整个人更黯淡了,仅剩下一只影子。
这女孩像秋天的影子。
她听见宋惠珠的非议,却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拿出一块洁净的布,认真擦着原本就很整洁的桌面。
她的手骨纤细又苍白,指节有些粗,是劳动积累的粗糙,并不美观。
宋惠珠扯了扯金恩池的袖子,赶时间似的,扔下一句“你最好别坐这儿”便躲去了,留下不明所以的金恩池。
陆陆续续来了人,大家对于新到来的纽约学生很是兴奋,问金恩池哪年哪月哪日的生日,纽约是不是真如《小鬼当家》一般繁华,认不认识HOT,见没见过Michael Ja……所有的问候最后只有一句——你为什么坐这儿?
“这儿?这儿究竟怎么了?”
金恩池问出这句话,所有人不约而同瞟了一眼她旁边的女孩子。
一个男生捂着嘴凑在金恩池耳边,很嫌恶说:“她很脏啊。”
金恩池余光扫见女孩的手指攥得发白,脊背直直挺着,却僵住了。
金恩池没搭他们的话,只问:“她叫什么名字?”
“姜允粼。”
“哦。姜-允-粼。”金恩池重复一遍,拗口的韩文在念这两个字时格外清楚。
“我看她很爱干净的。”
金恩池顶着众人惊愕的目光,若无其事拍了拍姜允粼。对方一整个上身转过来,吓到似的,手抵着后椅,茫然无措。
金恩池露出今日第一个友好的笑容,伸出手。
“你好。姜允粼。我叫金恩池,是从纽约来的转校生,你可以叫我的英文名字,Enchi。”
*
一整个上午,宋惠珠不停朝金恩池丢眼色。金恩池拧不清宋惠珠眼底的顾虑,只朝宋惠珠固执摆头。
上午最后一个下课铃打响,姜允粼坐在原位,认真整理着自己的笔盖。
金恩池侧过眼睛,手指敲在桌面上,轻轻哒的一声。
在姜允粼后知后觉转过头的时候,金恩池已经被宋惠珠拉出教室,仓促带起的风,卷飞了一张草稿纸,飘飘然落在地上。
一整页的小猫简笔画,不同的神态,无聊的,搞怪的……同一只猫的不同表情。圆圆的脸,略尖的下巴。
姜允粼蹲在地上,冲着一张纸笑起来,自顾自愉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拈起纸来,掸了掸灰,又吹了吹,才压在金恩池的数学课本下面。
按理来说,到此姜允粼该走了。迟了,老板该骂人了。
可盯着崭新的数学课本,抵着陌生的同桌桌子,姜允粼走了一会儿神。
她手指停在封面上没有动,脑中浮现出一个微微扬起的笑脸。
鬼使神差的,她轻轻翻开第一页。
[金恩池]
一笔一画的韩文字。
旁边是个龙飞凤舞的花体英文。
[Enchi]
姜允粼轻轻念出两个音:“Enchi.”
姜允粼轻轻将书本合上,正午的阳光从窗边移来,照在手指上,像大梦初醒一般,姜允粼猛地抬头望时钟,时针正正指着12:30。
姜允粼心道糟了,抓上书包,埋头朝教室外奔去。
姜允粼给一个汉堡店打工。
1995年,汉堡从美国传入韩国没几年,新鲜得很。这家汉堡店生意不错,这儿一个员工认识姜允粼,有内部关系,姜允粼才能兼职店员,薪水比不上正常员工,但也比其他的兼职优渥。
姜允粼很珍惜这份工作,毕竟她的学费得从这里挣。
姜允粼拿着员工服往身上套,抢先一步向老板鞠躬道歉,恭恭敬敬的态度让老板的怒火无处发泄。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