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好像一个……器官?
她这么思考着,心却不停地在打鼓,甚至某个时刻,她觉得吸引器吸出来的不只是阿柔的血,还有她的。
护士将密封袋封好后,医生见状让另一个护士拿出腹壁拉钩,然后将它们放置在阿柔剖开的腹部。
紧接着,用力撑开。
“由于方缪先生的遗体有点大,甚至在仪式开始前我们和家属商量好了用剖腹的方式进行仪式。”
“接下来——”
“我们将帮助方缪先生回到家属的身体里。”
尤桐猛地站起来,她荒诞地看着他们把密封好的方缪放进撑开的阿柔肚子里,不断确认好位置后,开始缝合。
缝合。
直到,阿柔的肚子鼓起来,像一个……孕妇。
“神经病……”
“妈,你在说什么?”
“神经病!”
尤桐歇斯底里地骂着,但手术室是隔音的,他们什么都听不到。他们只是继续机械又专业地进行着缝合。
直到真的把方缪塞进了阿柔的肚子里。
尤桐终于明白了,她明白那个袋子像什么器官了。
那是个子宫,不,也许也可以叫裹尸袋。人类从棺材里爬出来,就像从母亲的身体里生生出。但同样的,母亲的子宫是他们死时的裹尸袋,母亲的身体是他们的棺材。
她突然笑起来。
母亲的身体是“母亲”的坟墓。
她笑得浑身颤抖,直到胃里再也装不完她的恶心和暴怒。她转身逃离了现场,跑到最近的女厕所。
她疯狂地拍打着门,然而第一格有人,然而第二格有人。她再承受不住,怀揣着最后的希望跑去第三格。
刚打开门掀开盖子,还没松口气,中午吃的饭都一股脑地冲出她的口腔。她跪倒在地上不停地呕吐,呕吐。
直到马桶里漂着的全是模糊的肉丝。
她终于忍受不住地拍打着地面。
“妈,妈你怎么样?”霍知燕还在门外喊着。
可尤桐根本理会不了她,每当霍知燕叫她一声,她只会恶心多几分。
“不要再叫我妈。”
“妈,你……”
“不要再叫我妈!”她瘫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吼着。
“怎么回事?”
“怎么了?”
旁边厕格传来阵阵交谈声,刚刚没有应答的人因为她的叫喊而有了反应。她们冲水、出去、看戏或安慰霍知燕。
只有她知道,这一切有多么靠北。
“妈……”
“滚啊!滚啊!滚啊!都离我远一点!”尤桐嘴边溢出苦水,她又哭又喊:“我本来都要认命了,我本来都准备被同化了……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么恶心这么反人类的画面!”
她随手擦了一把脸,踉踉跄跄地打开走出去。
映入眼帘的,全是她们脸上无知又迷惑的表情。
“你们完全觉得刚刚的仪式没有问题是吗?”
“一个活着的人的肚子里放进去一个死人你们觉得没有问题是吗?”
霍知燕拉住她,忙解释道:“这是环保啊妈。那个吸收液是拿来吸收死者的营养的,对家属没有任何害处,等十个月后吸收完了就没事了。而且那个袋子是用阿柔的DNA制定的,不是有排异反应啦,对人体无害的。”
“对啊对啊。”
“这么说,我以后死了也要回到你的肚子里,是吗?”
“当然啊,你是我妈。”
“不是!”尤桐反驳道,“那个不应该是袋子,应该是女人用来生育的子宫,而不是小孩的裹尸袋!而我们子宫存在的意义应该是为了孕育生命而不是葬送生命!”
“我们有自己的生育自由,我们有子宫自由,我们从妈妈的肚子里出生,我们要从棺材里死去。我们从妈妈的子宫里十个月一点一滴地长大,而不是一点一滴地消失!”
“我们不应该是神创造的,我们应该是被父母的爱选择诞生的!”
“不是地心文明,是父母!”
霍知燕说:“妈,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我根本不是你妈,因为你才是我妈!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之所以叫我妈妈是因为,是因为我的存在,你才当了妈妈。妈妈是创造者的昵称,可创造你的人不是我,是你的妈妈。你创造了我,你是我的妈妈。”
尤桐握住霍知燕的手,可后者躲开了。
“妈,你是不是惊到了……”
“你不信是吗?好啊。”
尤桐扭头走出了厕所,她拨开人群,直到冲进了手术室。她拽着一个医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