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下午葬礼仪式开始还有六个小时,尤桐难得不用早起,睡了个饱觉。
因为想着要参加葬礼的事,她起床后刻意选了一套纯黑色的衣服,本以为大家都这样穿,然而等到了饭厅才发现霍知燕穿着一身红裙,连平时只爱黑白灰的尤子平都换上了清爽的浅蓝色衬衫。
尤桐和他们面面相觑,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后才开口问:“我们下午不是要去参加隔壁那阿……哥的葬礼吗?”
“是啊。”霍知燕笑着拍了拍尤子平的肩膀,“可哪有人参加葬礼会穿得这么黑啊?妈,你赶紧选一条好看的裙子穿上。穿得黑黢黢的,小心别人说你晦气。”
又来了,奇怪的规则。
自从上次杯茭问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后,尤桐就已经隐隐有些放弃挣扎。按照杯茭的回答,她根本不可能抵抗神的指令。
所以哪怕在生物测验上,她也开始了随波逐流地填上荒谬且正确的答案。
“67分,尤桐同学有进步哦。”老师看到她的分数还特意表扬了她。
尤桐默不作声,她拖着无语疲惫的身体走回了房间,打开了衣柜,刚想挑一件看着还算低调的浅紫色上衣,却被穿得跟红包一样的霍知燕制止住。
“这件啊,这件红彤彤的跟我一样,多喜庆。”霍知燕挑了另外一条小红裙。这条小红裙还是上次尤桐参加叔叔婚礼时穿的。
“别人的葬礼我们有必要这么……喜庆吗?”
尤桐看着穿衣镜里颓废的自己,衬得旁边的霍知燕更加花枝招展。
“当然啊,我们把别人送走难道不应该开开心心的吗?难道要哭哭啼啼的?这样会让对方心里不好受啦。”
“好有道理哦。”尤桐无精打采地说了一句,又看了一眼“红包”,突然问:“我们白事金不会也是用红包装的吧?”
“当然啊。白事金不用红包装用什么装?好啦,出来吃早饭吧,等会我们还要去买点花送过去。”
“花圈吗?”
“花篮啦。妈,你一点人情世故都不会哦?”
尤桐叹了口气。
魔幻。
——
比这更魔幻的是,当他们一家提前一个小时到圣心私立医院时,死者还没死。
尤桐看着透明手术室里主持医生和已经换好手术服的家属阿柔友好交涉,自己则坐在手术室外的整齐摆放的椅子上如坐针毡。
尤子平和霍知燕正在和旁边座位上的人交谈,神态自然地好像是来参加喜宴。
尤桐默默地揪住自己的裙摆,生怕被人发现一点。
下午两点,仪式快要开始,死者还在哇哇大哭。
手术室是全透明的,阿柔睡在手术台上,旁边有一个监控体征的仪器,再往上一点有一个正在播放缅怀视频的电视机。
上面播放着的阿柔阿爸方缪的个人影集,从80岁一直播到26岁,从“小孩”变成“中老年”。
而当事人还在护士怀里哭。
两点十三分,哭声停止。
阿柔的麻药起了效果,医生先是对尤桐他们一鞠躬,然后用无线麦克风说:“各位来宾,感谢你们莅临方缪的葬礼。方缪先生此时已经进入休克状态,我们仪式正式开始。”
尤桐皱起眉,身边变得安静。
“老霍,阿柔要干什么?”
“嘘,你看。”
霍知燕打断了尤桐的问题,她神情期待地向手术台上指了指。
这时手术仪器发出启动的声音,尤桐朝那边看去,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层一层划开了阿柔的肚子。
尤桐感觉一阵反胃,她下意识捂住嘴巴,观察周围人的神情,然而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的胃里翻腾得更加厉害,想起身离开,却被霍知燕拉住了。
“妈,你去哪里?”
“我想吐。”
“你忍一忍,等仪式结束了再吐。”
尤子平递来一瓶水,“对啊,先喝口水缓一缓。”
尤桐想挣开霍知燕的手,可对方的力气大得离谱。她只好死死地握着水瓶,听着吸引器在吸着阿柔的血。
血瓶里的血越来越多,一个护士拿出一个类似人皮的袋子,然后往里面灌满了不知名的液体。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吸收液,是为了促进吸收和分解用的。”
“分解什么?”
“嘘——”
尤桐还想再问,然而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朝她做出噤声的动作。他们的神情很虔诚,仿佛这是一件再神圣不过的事情。
尤桐整个脑袋都要宕机了。
因为接下来,他们把婴儿形态的方缪放进了吸收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