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阳的哭声渐渐从剧烈的爆发转为压抑的抽噎，最终只剩下肩膀偶尔的耸动和急促的喘息。
他依旧紧紧抱着江临，仿佛那是支撑他站立的所有力量。江临的手臂也依旧环抱着他，沉默地提供着支撑。
良久，路阳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慢慢松开手臂，身体微微后撤，但依旧靠在江临身前。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泪痕和雨水交织，狼狈不堪。
他看着江临，眼神里褪去了空洞和绝望，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
“江临……”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江临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仔细听，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松开环抱的手，从湿透的校服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小包纸巾——包装已经被雨水浸得半软。他抽出一张，动作有些生疏地递给路阳。
路阳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冰凉的纸巾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清醒。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混乱的呼吸和心跳。
连廊外，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白茫茫一片，将世界隔绝。
“他们……”路阳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张强他们……”
“交给我。”江临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和力量感。他拿出同样湿透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点开相册，调出几张清晰的照片——正是路阳储物柜门上那猩红刺目的侮辱性涂鸦。
然后，他又点开学校内网的匿名论坛，调出那个他之前发送的帖子，递给路阳看。
路阳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和帖子内容。
匿名、客观、证据确凿。他抬起头，看着江临那张在昏黄灯光下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显得无比可靠的脸。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置信的酸涩，猛地涌上心头。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又被堵住了。
“保卫科有监控，铁证。”江临收回手机，言简意赅，“明天，我陪你去找李老师。还有德育处。”
路阳看着江临，红肿的眼睛里，那熄灭的光，似乎被这句话重新点燃了微弱的火苗。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一次，不是逃避，而是带着一种被支撑着的勇气。
第二天上午，雨过天晴。阳光格外明媚，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高二年级组办公室。班主任李老师看着眼前并肩站立的两个少年。
路阳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脊背挺直了许多，眼神里没有了昨日的绝望，而是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江临站在他身边，依旧清冷，却像一座沉默的山峦，散发着无形的支撑力量。
江临将打印好的照片和手机里的监控截图（通过技术手段从保卫科获取了清晰版）放在李老师桌上，又将匿名帖子的链接展示给她。
他的陈述冷静、清晰、逻辑严密，将张强等人从言语挑衅到恶意涂鸦的霸凌行为，条理分明地呈现出来。
路阳深吸一口气，在李老师鼓励的目光下，也开口了。
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受害者，他挺直脊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讲述了自己初中被张强等人欺凌的经历，以及昨天在食堂受到的侮辱和刺激。
他没有回避自己的痛苦和恐惧，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李老师，江临同学提供的证据非常充分。”德育处的王主任也被请了过来，他翻看着照片和截图，脸色严肃，“这种行为性质极其恶劣，严重违反了校纪校规，也侵害了路阳同学的人格尊严和心理健康。必须严肃处理！”
李老师也点头，看着路阳的眼神充满了关切和歉意：“路阳，让你受委屈了。学校一定会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
张强、王浩被叫到了办公室。
面对铁证如山（清晰的监控画面拍到了他们中午在储物柜附近徘徊、以及张强掏出马克笔的动作），面对德育处主任和班主任严厉的质问，两人起初还想狡辩抵赖，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最终都蔫了下去，垂头丧气地承认了恶意涂鸦的事实。
张强更是因为食堂当众侮辱同学、蓄意挑衅，情节严重，被记大过处分，并责令在全校大会上公开检讨道歉。王浩等人也受到相应处分。
校方迅速行动，在公告栏贴出了处理通告，并在校园广播中强调了反对校园霸凌、维护文明和谐校园环境的立场。那些流言蜚语，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在确凿的处理结果面前，迅速消融、消散了。
当路阳和江临一起走出办公室时，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他们身上。路阳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仿佛被彻底搬开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江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