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渍
    他们冲下楼梯,冲过昏暗的楼道。

    终于,在教学楼一层的连廊下,暂时摆脱了狂暴雨水的直接冲击。

    连廊外,雨幕依旧白茫茫一片,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

    两人站在连廊干燥的地面上,浑身都在往下淌水,脚下的地面迅速积起两小滩水渍。

    路阳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肺部,带来撕裂般的痛感。身体因为寒冷和刚才的剧烈奔跑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

    他抬起头,目光依旧有些涣散,残留着巨大的空洞和茫然,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还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江临同样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路阳脸上,没有片刻移开。

    他看着路阳苍白失色的脸,看着他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寒冷和绝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克制!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用力地扶住了路阳冰冷颤抖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路阳!”江临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清晰、异常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砸出来,重重地砸在路阳的心上,“看着我!”

    路阳涣散的目光被这声音和肩上传来的力道强行聚焦,被动地迎上江临的目光。

    四目相对!

    连廊昏黄的灯光下,江临那双总是覆盖着冰层的眼睛,此刻却如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无比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对张强那些人的愤怒;是心疼,是对路阳此刻狼狈和绝望的心疼;是急切,是想要将他从深渊拉回的急切;而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的情感洪流!

    那目光如此炽热,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像两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直直地劈进了路阳混沌的意识深处!

    江临紧紧盯着路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在雨声和雷声的背景下,带着一种震撼灵魂的力量,清晰地传入路阳的耳中,也烙印进他的心底:

    “这次,换我接住你。”

    他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似乎在凝聚着某种誓言般的力量,然后,用更加坚定、更加温柔(尽管那温柔依旧包裹在惯有的清冷之下)的声音,补上了那至关重要的一句:

    “别怕,我在。”

    “这次,换我接住你。”

    “别怕,我在。”

    八个字。像八道惊雷,不是炸响在天空,而是狠狠地劈在路阳早已被绝望冻僵的心湖上!

    冰层!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由多年屈辱、不被理解的孤独、家庭缺失的冰冷以及今日灭顶绝望筑成的厚厚冰层,在这八个字和那双燃烧着炽热情感的眼睛面前,如同遭遇了最炽热的熔岩,轰然崩塌!碎裂!消融!

    “接住你”……“我在”……

    那些独自舔舐伤口的日日夜夜,那些强撑笑容下的无边落寞,那些渴望被理解被接纳却一次次失望的酸楚,那些被流言中伤被恶意围堵时的孤立无援……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所有深埋心底的脆弱和渴望……在这一刻,被这八个字彻底点燃、引爆!

    路阳怔怔地看着江临,看着他那双盛满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情感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酸涩彻底堵死,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泪水,滚烫的、汹涌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混合着脸上冰冷的雨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不是无声的呜咽,不是压抑的啜泣。

    是如同濒死之人终于抓住浮木、如同迷途的孩童终于找到归途、如同干涸的大地终于迎来甘霖般的——

    失声痛哭!

    他猛地向前扑去,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死死地抱住了江临!

    像一个终于找到港湾的溺水者,像一个被世界遗弃后重新找到家的流浪儿。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江临同样冰冷湿透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温暖的肩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江临肩头的衣料。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哭声,如同受伤小兽的悲鸣,在空旷的连廊里爆发出来,撕心裂肺,带着巨大的委屈、释放和一种劫后余生的依赖。

    “呜……啊……”破碎的、不成调的哭声从他喉咙里溢出,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他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江临,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重量、所有的脆弱、所有的信任,都交付给这个在暴雨中接住他的人。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江临的身体在路阳扑上来的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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