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粗粝的砂纸上摩擦而过。

    云山市的湿冷雾气仿佛能沁入骨髓,连同那间简陋招待所里挥之不去的霉味,和窗外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共同编织成一张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网。

    南絮如同蛰伏的猎豹,表面沉静,内心的焦灼却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第四日的黄昏,雾气最为浓稠黏腻的时刻,街道上的路灯提前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模糊的光晕,却无法穿透这沉重的灰白。

    一直如影子般沉默的助手,身形微动,靠近车窗,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地穿透死寂:

    “南总,目标出现了。刚进诊所。”

    来了。

    南絮闭合的眼睫倏地抬起,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波动被瞬间压入冰冷的深潭。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透过车窗,再次审视了一遍那间笼罩在暮色与雾气中的“平安社区诊所”。

    斑驳的招牌,褪色的字迹,吱呀作响的旧门——

    这一切都像极了陈文彬本人,锈蚀,灰败,竭力隐藏着过往。

    “按计划行动。”

    她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冷冽如这云山的风。

    再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门楣上挂着的旧铜铃发出喑哑的碰撞声。

    门内,那股混合着消毒水、陈旧药物和一丝若有若无霉味的空气,依旧沉闷得令人窒息,仿佛十年时光在这里并未流动,只是不断地沉淀、腐朽。

    候诊区只有零星几个裹着厚棉袄的老人,低着头,沉默地等待着,对进来的陌生人毫无兴趣。

    最里面的那间诊室门虚掩着,透出比外面稍亮一些的光线。

    南絮示意助手留在门外警戒,自己步履无声地走了过去,轻轻推开门。

    一个头发花白稀疏、身形消瘦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慢吞吞地挂着他那件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起毛、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大褂。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被生活重压和漫长恐惧磨砺出的迟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疲惫感。

    轻微的关门声在寂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文彬(陈斌)的背影猛地一僵,挂衣服的动作顿住了。

    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被岁月和恐惧彻底侵蚀的脸,沟壑纵横,皮肤蜡黄,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闪着医者仁心的精光,却在看到陌生来客的瞬间,条件反射般地充满戒备。

    “看病吗?挂号在外面。”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和显而易见的疲惫,试图用冷漠武装自己。

    南絮没有动,也没有理会他的驱赶。

    她只是静静地、抬手摘下了遮掩容貌的口罩,露出了清晰姣好、却如同覆着一层寒冰的面容。

    她的目光平和却极具穿透力,直接锁住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冷冽,如同冰珠落玉盘,一字一句,砸破这间诊室积累了十年的死寂:

    “陈文彬医生。”

    这个被刻意遗忘十年的名字,像一道猝不及防劈开厚重阴霾的闪电,带着足以令人魂飞魄散的强光,狠狠击中了陈文彬!

    他整个人虽不自控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但脸上强装镇定,死死盯着南絮,他不着声息的后退几步,脊背贴在后面冰冷的铁皮药柜上。

    “你......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陈文彬!我也不认识你!不看病就请你出去!”

    他故意压低声音,缓了缓情绪上的起伏,手指向门口,眼里不仅仅是回避,更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是仇恨的敌意。

    “认错?”

    南絮向前逼近一步,气场冰冷而强大,将这狭小破旧的诊室压得几乎令人窒息,“十年了,从金檀市第三医院最有前途的主治医师,躲到这个连像样设备都没有的社区诊所,陈文彬医生,你觉得我费尽周折找到这里,是为了和你玩一场认错人的游戏吗?”

    “回去!你们回去!”

    陈文彬在南絮精准而冷酷的揭露下,终于压抑不住积攒了十年的恐惧与怨愤,情绪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眼眶迅速变得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逃的困兽,嘶哑地低吼。

    “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冠冕堂皇!心都是黑的!害惨了苏梅一家还不够吗?!啊?!还想怎么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当年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是个想安安稳稳救死扶伤的医生!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南絮的心脏因“苏梅”这个名字被提及而猛地一缩。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声音却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错。苏梅,当年市三医院最优秀的护士之一,现在躺在金檀郊区的疗养医院里,和死人没什么两样。而且,她很快可能就会真的死得不明不白,就像她十年前遭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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