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只剩下消毒水冰冷刺鼻的气味,和一种更深沉的、属于绝望的沉寂。
走廊空旷,灯光白得惨淡,照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反射出幽幽的光,每一步踏上去都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回音,像踩在由孤独和等待筑成的冰面上。
南絮静立在病房门外。
她今日不同往常,一身毫无装饰的黑色羊绒大衣,头戴鸭舌帽,帽檐刻意压得有点低,长发一丝不苟地拢在帽子里,脸上未施粉黛,刻意收敛了所有属于“南总”的锋芒与距离感,像一个最普通的、前来探视病患的家属。
只有那双过于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泄露出几分她惯有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冽。
透过门上的玻璃视窗,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那个女人——苏梅,宋希文的母亲——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蜡像。
面容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嘴唇干涸无色,唯有床头监护仪上规律跳跃的绿色线条和数字,证明着生命仍在顽强而微弱地延续。
一根鼻饲管蜿蜒没入鼻腔,像是与她身下的白色床单长在了一起。
十年。
整整十年,她就以这种姿态,被困在生与死的模糊边界。
南絮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冰凉一片。
她试图维持审视与冷静,像分析一份至关重要的并购案一样分析眼前的景象,但某种更深层的、不受控的东西,正悄然撬开她冰封的心防。
恍惚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与一段被刻意尘封、南絮所不知道的,十年前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与眼前的景象重叠。——
十年前,市三医院,西侧消防楼梯间
空气里混杂着灰尘、劣质清洁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灯光昏暗,一盏老旧的声控灯因之前的动静亮起,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黄惨惨的,勉强照亮这处被遗忘的角落。
还年轻的苏梅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护士服,只是此刻沾满了灰尘和一道刺目的鲜红——那是她刚才被推搡时,手背擦过粗糙墙皮留下的伤痕。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半旧的手提挎包,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交出来!”
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毒的利器,带着不容置疑的凶戾。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不起眼的蓝色工装,戴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写满焦躁与狠厉的眼睛,手上却戴了一串与他狠厉气息截然不同的佛串珠。
他步步紧逼,将苏梅困在墙壁与他之间。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堵在下一层楼梯的转角,同样装扮,眼神更冷,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刀锋在昏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道寒芒。
“林慕心的东西!那个U盘!别他妈给老子装傻!”年轻男人失去耐心,猛地伸手去夺她怀里的包!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苏梅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扭身躲避,将包护得更紧,“我就是个护士!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这包里是她给希文新买的芭蕾舞鞋,下周演出要用的......
“林慕心断气前就你在边上!她随身包里少了东西!不是你拿了还能有谁?!”年长的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一步步踏上来,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无限放大,敲打着苏梅濒临崩溃的神经。
拉扯间,“刺啦”一声——手提包的背带被生生扯断!
包里的东西哗啦一下散落一地。几张零散的钞票,一串钥匙,一个用透明塑料袋小心包好的、崭新的芭蕾舞鞋,还有一个木质的小相框——照片上是穿着雪白小天鹅裙、笑得一脸灿烂的宋希文。
唯独,没有什么U盘。
“操!”年轻男人暴躁地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相框,目光像毒蛇一样钉在吓得浑身发抖的苏梅脸上,“没有?!说!藏哪儿了?!”
“我真的不知道...求你们了......”苏梅涕泪横流,几乎是本能地弯下腰,颤抖着手想去捡起女儿的照片。那是希文第一次登台领舞的留念,她看得比命还重。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冰冷相框的瞬间——
那个年轻的男人,眼中凶光毕露,已然失去所有耐心,毫无预兆地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苏梅的腰侧!
“不知道就去死!!”
巨大的力道袭来,伴随着剧痛和一声短促的惊叫,苏梅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猛地向后倒去,脚下彻底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