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回想,那深潭之下,原来从一开始就涌动着更深、更复杂、更令人心悸的图谋——那不是看待棋子的冷漠,而是猎手锁定猎物时,那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甚至带着一丝隐秘复仇快意的冰冷光芒。
她这只误入罗网的雀鸟,竟从一开始,就落入了猎人早已布好的、层层嵌套的局中局。债务只是最表层的锁链,真正的绞索,早已系在了她浑然不觉的脖颈上。
车子无声驶入市中心顶级公寓的地下车库,电梯匀速上升,冰冷的金属壁映出她苍白失措的脸。最终停在她所在的楼层。“叮”的一声轻响,像是又一道牢门的开启。
这间公寓奢华得如同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进口家具,艺术真品,智能调控的恒温恒湿系统,一切极尽精致,却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南絮”的意志和绝对掌控。
这不是家,这是一个华丽的金丝雀笼,连空气都带着被精心计算过的疏离感。
她拒绝了阿素立刻联系医生的提议,用一种近乎逃离的姿态,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金檀市最璀璨的夜景,霓虹如同金色的河流蜿蜒穿梭,万家灯火如同坠落的星辰。
然而,这无边无际的繁华与光亮,却没有一缕能照进她此刻冰封的心湖,反而更衬出她的渺小与孤寂。
她拿出那部被严密监控的手机,屏幕冷光亮起,卓晴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后面跟着无数条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的信息。最近的一条,还停留在她签约兆星后不久,她发出的那条干巴巴的、充满疏离感的官方解释。
一股强烈到几乎撕裂胸腔的冲动攫住了她。她想立刻打给卓晴,想不顾一切地对着电话那头痛哭嘶吼,想问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想把自己所有的恐惧、猜疑、委屈和盘托出,想从那早已变质、却曾是她唯一依靠的情谊中,汲取最后一点可怜的温暖或解释。
但手指颤抖地悬在拨号键上方,却沉重得如同坠了千斤巨石,最终无力地垂下。
她能说什么?告诉卓晴,南絮可能是一个怀着深沉复仇之心的猎人?告诉她自己的母亲可能卷入了一场豪门的隐秘往事甚至谋杀阴谋?这除了将卓晴也拖入这潭深不见底、凶险未卜的浑水,让她陷入未知的危险,还能有什么好处?
更何况......在如今的卓晴眼里,自己早已是个为了名利背叛过去、攀附豪门、虚伪至极的小人。
这些惊世骇俗的猜测,听在卓晴耳中,恐怕只会被她当作是自己为了博取同情、洗白形象而编造的又一套荒唐可怜的谎言!甚至可能成为她进一步嘲讽攻击自己的把柄。
命运的巨大反讽让她几乎要歇斯底里地笑出声来,嘴角却僵硬沉重得无法牵动。
半年前,她们还挤在破旧却温暖的出租屋里,分吃一盒泡面,互相打气,在深夜里做着关于未来星光大道的不切实际却充满热血的白日梦。
如今,她站在全城最贵的公寓的落地窗前,穿着昂贵的丝质睡袍,却感觉比当年睡在冰冷地板上、为明日餐费发愁时,还要寒冷、孤独千百倍。
巨大的孤独感和无助感如同黑色的、粘稠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将她彻底吞没。她沿着冰冷的玻璃窗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入膝盖,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左脸颊的疼痛仍在隐隐搏动,无情地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和冰冷。她仿佛被困在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漩涡中心,四周是汹涌的、看不清方向的暗流和迷雾,而她孤身一人,挣扎无力,连呼救的声音都被窒息在喉咙深处,得不到任何回应。
南絮,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母亲到底知道了什么?你又到底知道多少?
妈妈,当年那个夜晚,在医院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的昏迷,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
还有爸爸......他生意的突然失败,那笔蹊跷的三千万巨额债务,债主偏偏是南氏旗下的融通资本......他的骤然离世,这一切的背后,是否也有一只无形而强大的手在冷酷地操纵?是否......也都与南氏,与南絮有关?
夜色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重重包裹着这座喧嚣的不夜城。宋希文紧紧抱住自己冰冷的身体,在空旷死寂的豪华牢笼里,清晰地感受到风暴来临前,那令人窒息般的低气压和毁灭性的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步步紧逼。
她知道,从南絮看到那张照片、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起,她们之间那层看似冰冷纯粹的交易关系,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致命的改变。
一场围绕着她昏迷的母亲、围绕着南絮母亲死亡真相的、更加隐秘而残酷的风暴,正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酝酿、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