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场景!这个日期!
和她书柜顶层那本旧相册里,无意中拍到的观众席角落里,那个孤独清冷的少女身影(她自己),是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 甚至!那个被小宋希文依偎着的妇人,这张脸!南絮绝不会认错!虽然年轻许多,但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现在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苏梅!宋希文的母亲!
宋希文的母亲,是当年《天鹅湖》演出时后台时出现的护士,而她自己的母亲,在那场发生在公演后不久、那个冰冷冬夜的车祸中丧生......
无数被尘封的、刻意忽略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地涌入南絮的脑海!不久前,陈璐给她汇报宋希文两天假期的行程,宋希文在疗养院听到护士长讲述时苍白的脸色...自己在父亲书房里,质疑关于母亲车祸调查被强行终止的档案......以及眼前这张照片上,苏梅那双温柔注视着女儿的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南絮的脚底窜遍全身!她拿着冰袋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要立刻甩开!
“这张照片...”南絮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几乎失去了平日的清冷平稳,带着某种被强行压抑的、又即将爆发的情绪!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触动、反复确认、以及一种近乎撕裂的审视,死死地、牢牢地锁住了宋希文的脸!
宋希文也被南絮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住了。她顺着南絮的目光看向那张被碰倒的照片,那是她最珍贵的、关于母亲健康时的记忆之一。她每次投入剧组工作,都会把相片带在身边,权当昔日母亲就在身边陪着自己。她不明白南絮为何看到这张照片会有如此大的反应。难道?南絮知道了什么?
“我妈妈,她以前是护士。”宋希文下意识地解释,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不安,“这是她送我去演《天鹅湖》那天拍的。”
“《天鹅湖》...”南絮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剧名,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仿佛要穿透宋希文的灵魂,看清她是否知情,是否也已经联系到当年的事情!她又想起了自己房间书柜顶层那本相册里,那张当时被林薇抓拍到,观众席角落里的自己。原来那天,宋希文和她的母亲,就在离自己那么近的后台!而她的母亲在来接她的路上,就没有了......
“你母亲...”南絮的声音带着一种可怕的探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是不是...在市三医院工作过?急诊科?”她的目光带着深深的审视,紧紧钉在宋希文脸上,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宋希文的心咯噔一下!她想起了张阿姨的话,想起了那个身份显赫的车祸伤者!南絮怎么会知道?是了,她怎么可能没有调查过自己?还是...妈妈的真的和南絮母亲的死有关?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宋希文!她看着南絮那双翻涌着风暴、充满了冰冷审视和怀疑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冲头顶!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南絮按在脸上的冰袋和那强大的气场死死钉在椅子上!
“是,是的...”宋希文强装镇定“南总...您问这个做什么?”
南絮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宋希文,目光在她红肿的脸颊和那张旧照片之间来回扫视。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南絮按在宋希文脸颊上的手指,冰冷而僵硬。那冷冽的雪松香气,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危险气息。
“没事了”三个字从南絮紧抿的唇间溢出。当年的宋希文也才13岁,天真烂漫的年纪,也许她不该跟自己一样,承受过多的真相。
宋希文如蒙大赦,几乎是逃起来般从椅子上站起来,慌乱地后退几步,远离了南絮那令人窒息的气场范围。她捂着依旧火辣辣疼的脸颊,惊魂未定地看着南絮。
南絮没有再理会她。她缓缓直起身,背对着宋希文,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着。她低头看着化妆台上那张刺眼的旧照片,眼神晦暗不明,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良久,她才用一种恢复了部分冰冷、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冷冷道:
“下午的戏,不用拍了。让陈璐送你回去,这几天把伤养好。” 说完,她不再看宋希文一眼,也没有碰那张照片,如同来时一样,迈着略显僵硬却依旧沉稳的步伐,径直离开了休息室,将一片死寂和巨大的谜团,留给了惊魂未定的宋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