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按照合约上那份早已规划好的时间表,南繁与宋希文的订婚仪式如期举行,地点选在了南氏集团旗下一座奢华至极的海滨庄园。

    这一天,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碎金般洒满蔚蓝海面,透过庄园精心修剪的林木,在精心铺设的玫瑰花瓣长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白色的纱幔在微咸的海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槟与鲜花交织的浮华香气。

    镁光灯疯狂闪烁,几乎要将这白日也渲染成星河璀璨的夜晚。衣香鬓影,名流云集,每一个到场的人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杯交谈,目光却不时瞟向今日绝对的主角。

    宋希文穿着一身由意大利顶级工匠耗时数月手工缝制的订婚礼服,裙摆上细密的钉珠和刺绣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颈间那枚鸽子蛋大小的钻石项链,是南家库房里取出的珍藏,冰冷沉重地贴着她的肌肤,像一道华丽而无法挣脱的枷锁。

    她脸上妆容完美无瑕,唇角扬着被训练过千百次的、幸福又略带羞涩的弧度,眼眸流转间,仿佛盛满了对身旁男人的倾慕与爱意。

    她挽着南繁的手臂,一步步走过铺满鲜红玫瑰的长廊。南繁今日也是盛装,西装笔挺,面容英俊,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柔微笑,偶尔侧头与宋希文低语,姿态亲昵自然,任谁看了都是一对璧人。

    只有宋希文自己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僵硬,和他看似深情的眼底深处,那片努力掩饰的空洞与不耐。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挽着他的动作却丝毫未变,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却又精准地落在节拍上,完美得如同提线木偶。

    人群稍远处,南絮静立一隅。

    她今日一身裙装,线条流畅,与周遭极致的浪漫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她手中端着一杯香槟,却并未饮用,目光平静地落在长廊上那对备受瞩目的“新人”身上,眼神深邃,看不出丝毫喜怒,仿佛在欣赏一场由自己亲手编排、华丽上演的戏剧。

    只有在她目光与主位上端坐的父亲南延短暂交汇时,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才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只有他们父女才懂的意味——一场交易达成的确认。

    仪式在司仪热情洋溢的主持和宾客们热烈的掌声中结束。繁琐的流程和媒体的围追堵截暂告一段落,宋希文被南繁看似体贴地护着,得以在连接主厅的露台上获得片刻喘息。

    海风吹拂着她发烫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底那沉甸甸的虚假感和疲惫。她靠在冰凉的雕花栏杆上,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微微失神。

    “做得不错。”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南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远方。

    宋希文心脏微缩,迅速收敛心神,垂下眼睫,低声道:“谢谢南总。”她将这视为一种对工作完成的评价,而非夸奖。

    “这半年,你的‘价值’体现得比预期更好。”南絮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像在评估一件表现优异的工具。

    宋希文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栏杆上的雕花,没有接话。价值?她的一切喜怒哀乐、时间自由,乃至未来婚姻,都被明码标价的价值吗?

    “按照约定,给你两天假期。”南絮侧过脸,目光落在宋希文被精致妆容掩盖、却仍透出一丝倦意的侧脸上,“处理好你的私事。两天后,进组《梦碎西洲》,你是女一号。”

    两天假期。这对被兆星精密日程表支配了半年、几乎喘不过气的宋希文来说,如同沙漠旅人骤遇甘泉。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忘了道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心底涌起一丝微弱的、对短暂自由的渴望。

    第二天清晨,当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宋希文已换下华服,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米色风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低调地出现在了城郊那家环境清幽却略显陈旧的私立疗养院门口。

    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瞬间将她从那个浮华虚假的订婚仪式拉回冰冷而真实的现实。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安静的走廊,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沉寂。推开那扇熟悉的病房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微弱“嘀嗒”声的房间,窗台上那盆顽强生长着的绿萝,以及病床上那个仿佛被时光冻结的身影。

    她的母亲,苏梅。面容苍白消瘦,紧闭着双眼,依靠着那些冰冷的管子和仪器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

    宋希文轻轻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母亲枯瘦冰凉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温暖有力,是支撑她和父亲度过无数艰难岁月的港湾。她将脸轻轻贴在母亲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脉搏跳动,这是她在浮华喧嚣过后,唯一能抓到的真实。

    “妈,我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卸下了所有在镜头前的伪装,只剩下一个脆弱无助的女儿,“我...订婚了。”她停顿了一下,苦涩在舌尖蔓延,“和一个...很好的人家。您不用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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