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狠命砸在兆星娱乐总部顶楼的巨大落地窗上,发出连续不断的沉闷声响。在这座以钢铁森林和商业魔都著称的城市上空,灰白色的水幕将一切轮廓都模糊了,扭曲了,变形了,只剩下霓虹灯顽强地晕染开一片片病态的光斑,徒劳地对抗着天地的混沌。
顶楼办公室内,却是一片截然相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木料和真皮混合的冷冽气味,恒定低温的中央空调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如同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灯光是精心设计过的冷白色,均匀、明亮,却又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温度,将巨大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也照得人心底发寒。
此刻的南絮端坐在宽大的黑色真皮办公椅中。就像一件历经时光淬炼的艺术品,清晰而冷漠的下颌线,浑然天成的贵气,让喧嚣沉寂,让浮华失色。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套裙,一丝不苟地勾勒出她修长而略显单薄的身形。秀发乌黑如缎,散发着健康的光泽,几缕发丝自然的垂落在线条优美的颈侧,其余则被一丝不苟的拢在耳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角,和一对雅致的珍珠耳钉。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失了温度的玉像,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偶尔划过一丝审视的锐光。
她面前,巨大的办公桌光可鉴人,上面整整齐齐地摊开着厚厚几叠文件。每一份文件左上角,都贴着一张年轻女性的证件照,笑容或甜美、或端庄、或带着几分刻意训练的妩媚。照片旁边,是密密麻麻的个人信息、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资产状况.......详尽得令人心惊。
这是一场无声的遴选。为她的弟弟南繁,也为她在南氏的日益艰难。
秘书林薇垂手站在桌侧,虚扶一下自己的金边框眼镜,大气不敢出,目光低垂,只敢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小块光洁的地板。十二年前,她大学一毕业便进入兆星娱乐,因为处事细致、周到,人又机灵,林慕心便带在身边亲手调教,在林慕心最忙碌的时候,总是由她负责接送南絮姐弟。在兆星娱乐已经工作十二栽,目前已是兆星娱乐大总管,兼总裁秘书,人称:总裁的影子。
与南絮六年来的磨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那份沉甸甸的、属于南絮的压迫感。这位南家大小姐的意志,就是此刻这方天地的唯一法则。
南絮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修剪得圆润干净,在一份份文件上无声地滑过。她的动作极有规律,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拿起,目光如冰凉的扫描仪般快速扫过关键信息,放下。偶尔,指尖会在某份文件的边缘停留极短暂的零点几秒,像是在捕捉某种难以言喻的、转瞬即逝的气息。
“哗啦——”
又一份文件被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被归置到桌角已经摞起的一小堆里——那是被淘汰的名单。
她的目光落向下一份。指尖触碰到那份文件的硬质封面时,似乎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翻开。
左上角的证件照跃入眼帘。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很淡,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感,却奇异地拥有一种穿透纸面的力量。她的五官极其精致,像工笔细描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清亮,即使在拘谨的证件照里,也藏不住一种天生的、不自知的媚意。这种媚,并非刻意讨好,反倒带着点孤高的棱角,矛盾得引人探究。
姓名:宋希文。年龄:23岁。
南絮的目光在名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向下扫去。
职业:模特。签约公司:光约(小型经纪公司,近期运营困难)。
家庭关系:父亲已亡故,母亲植物人。无直系亲属。父亲生前因经营某小型借贷公司失败,跳楼自杀,遗留债务:三千万。债权人:南氏集团旗下融通资本。
看到“三千万”和“南氏集团”这几个字时,南絮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那涟漪太浅太快,快到让人以为是窗外暴雨投射在玻璃上的光影变幻。
她拿起手边一支通体暗红、触手冰凉的钢笔。笔尖悬停在宋希文资料照片的上方,仿佛在无声地称量着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桌一角的加密内线电话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蜂鸣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根针猛地扎破了紧绷的气球。
林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南絮。
南絮的视线终于从宋希文的照片上移开,看向那部震动不休的电话。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南繁。
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伸手,拿起听筒,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说。”
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明显压抑着烦躁和不满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强烈的抗拒:“姐!你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我说了我不需要!更不需要你给我‘选’什么人!我自己会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