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握着听筒，目光却平静地重新落回摊开的文件上，落在那张清丽而带着孤高媚意的证件照上。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持续地灌入耳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固执和愤懑，像一只被强行关进笼子里的困兽在徒劳地咆哮。
“......你根本不懂！你只知道爸的命令！你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那是我自己的人生！”
南絮的指尖，在宋希文资料中“债务：三千万（南氏）”那一行字上，轻轻点了点。指尖下的触感冰凉而坚硬。电话里南繁的控诉声，办公室外暴雨如注的轰鸣，似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杂音。
她终于开口，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宣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噪音：“南繁，你记住，只要你还姓南，你的人生就无法完全由自己掌控。”
“还有，你我都一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南絮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宋希文的照片上，仿佛在透过这张纸，审视着一个即将被捕获的猎物。“相信姐姐，人选，我会定好。”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只需要配合。”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被对方猛地挂断，传来急促而愤怒的忙音。
“嘟...嘟...嘟...”
忙音在冰冷的办公室里空洞地回响，敲打着凝滞的空气。
南絮缓缓放下听筒，那忙音也随之消失，办公室重归死寂。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那通充满火药味的、与亲生弟弟的交锋从未发生。只有细心如林薇，才可能注意到她放下听筒时，指尖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微颤抖。
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宋希文的档案上，那份“三千万”的债务信息，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再次拿起那支暗红色的钢笔。笔尖悬在宋希文照片上方，这一次，没有丝毫迟疑。
暗红的笔尖落下，在宋希文那张清丽孤高的证件照周围，干脆利落地画下了一个圆圈。线条闭合，形成一个完美的、冰冷的闭环，将照片上的笑容牢牢锁住。
“就她。”南絮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法官落下的法槌，敲定了命运。
林薇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她飞快地看了一眼被红圈圈定的那个名字和照片，又迅速低下头，恭敬应道：“是，南总。我立刻通知融通资本和法务部准备合约。”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谨慎提醒，“南总，这份合约的约束条款...是否按照‘特殊人才引进’的最高标准来拟定？包括...人身依附条款？”
最高标准意味着近乎卖身契的条款，意味着宋希文在未来十年里，将失去绝大部分人身自由和自主权，成为兆星娱乐——或者说南絮——的绝对附属品。
南絮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移开，投向窗外那片被暴雨彻底笼罩的混沌世界。雨水在玻璃上疯狂地流淌，扭曲了窗外的一切景象。她的侧脸在冷光下显得愈发线条分明，也愈发冰冷坚硬。
“嗯。”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喉间溢出一个单音节。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将一切掌控于股掌之间的力量。
就在林薇转身欲走的瞬间，南絮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等等。”
林薇立刻停步转身：“南总还有什么吩咐？”
南絮的目光再次落回宋希文的照片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眼神深邃难辨：“查一下她母亲住院的详细情况，费用结算到什么时候。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只是短暂地出神：“...别让融通那边的人吓着她。”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但很快便掩饰过去，恢复专业姿态：“好的，南总。我会妥善处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南絮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中，窗外暴雨未歇，敲打玻璃的声音如同命运的鼓点，密集而急促。她拿起宋希文的那份档案，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照片上那双清澈而带着天然媚意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似乎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哪里见过？是幻觉吗？还是太累了...
她微微晃神，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情感用事是商场大忌，更是她这种位置的人最不需要的奢侈品。
宋希文，不过是一枚恰到好处的棋子，一个用来安抚父亲、保护弟弟、巩固自己地位的完美工具。
仅此而已。
南絮将档案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起身走向落地窗。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与窗外模糊的城市光影重叠，显得孤独而遥远。
暴雨依旧肆虐，仿佛要洗净这座城市的所有尘埃和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