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走到背光处的错觉还是什么，海勒姆的表情变得有些晦暗，“海泽娜暗地里干的是鱼口贩卖的生意，通过她的渠道，先去到‘垃圾场’再做打算，这对我们而言是最稳妥的办法。”
“……喂喂，这些事情你之前可半点没透露过啊，”突如其来的消息不禁让我有些愕然，“而且你不是还说，海族基本都是把人鱼当成传说的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傻鱼才会把奴隶主当成英雄去崇拜啊！
海勒姆苦笑了下：“因为这整片海……比陆地大出了太多太多，信息也更难流通。绝大多数像海克他这样的家伙，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些，更不会知道阿瓦隆尼亚的存在。”
“而且……你知道的，很多传说故事的背后，都藏有它的阴暗面。”
或许是深有体会，他面对我时一贯会放轻的语气，都不自觉带上了一丝难言的烦闷。
我沉默了片刻。
前世大量的作品荼毒，再加上精灵族的例子在前，我对这些异种族的初始好感度被拉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下意识就抱有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原来，人鱼也没有如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在至少表面平和的王国待了那么久，我都快忘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实际上有多残酷。
海勒姆似乎误解了我的沉默：“是还有什么在担心的吗？伊莱恩？”
“不，只是有些失望，”我一脸幻灭，怅然地说，“我没想到连人鱼都会搞奴隶制这套……不过也早该想到的。”
毕竟就算是儿童文学里也会有家养小精灵呢。
“这样吗……”
海勒姆嘴角微微勾起，又迅速抹平，那弧度的含义实在让人看不懂，
“等你真正回到了亚特兰蒂斯，或许……你还会亲眼看到更多让你失望的事情呢。”
“嗯？为什么？”我好奇地歪头看他，“说起来，海勒姆你为什么会对人鱼的事情了解得那么清楚？”
和其他鱼相比，他知道的东西未免有些太多。
他抿了抿唇，视线游移，避开了我探询的目光。
哦，不想说啊，行吧，其实也没有很想知道啦，哈哈，哼。
见他闭口不谈，我也没有再追问的意思。
突然，他抬手指向一个偏僻的角落：“伊莱恩，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所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容貌秀美却异常瘦弱的少年，像货物一样排成一排，眼神空洞，毫无生气地杵在那里。
角落昏暗的光线为他们营造出了一种莫名的氛围。
只有偶尔有女性海族为他们驻足时，他们才会机械地抬起头，眼里飞快地闪过卑微的希冀。
我眼神闪了闪，顿时明白了什么。
海勒姆一如往常地开始为我解释：“海族里的雌性相对稀少，但能存活下来的，大多都与海泽娜一样。”
“她们同样是在厮杀中成长起来的，实力自然不会比雄性差劲。强大的女性有太多的选择余地，有时候自然也会……想要一些弱小顺从的‘小玩具’。”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的侧脸，隐秘地观察着我。
也不知道是希望看到我露出什么样的反应。
我的好奇心却滑到了另一个清奇的角度：“会有男鱼来买他们吗？”
“……”海勒姆被噎了一下。
许久后他才复杂地憋出一句：“……或许有吧。一些始终得不到女鱼青睐的男鱼，的确会出现同性间相互抚慰的情况，但这种做法肯定会被唾弃的。”
我略显唏嘘地点点头，目光毫无波澜地扫了那些少年最后几眼，就想要转身离开这个压抑的小角落。
却见海勒姆径直游了过去，与摊主低声交谈了几句，换回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袋子。
“你干嘛去了？”我好奇地看着他手里那包东西。
他从里面拿出来了一条项圈。
深色的皮革质地柔韧，锁扣处刻画着隐约的魔纹。
很眼熟，好像刚刚才见过。
我默默地又往奴隶摊子上扫了一眼，又默默地看回他手里的项圈。
没错，就是奴隶款。
只不过他手上这个看着质量要好一点。
“伊莱恩，就算是演戏，我也绝不想成为别人的奴隶。”
他把项圈交到了我手里，微微扬起唇角，向我示意。
“能请您……在上面留下属于你的记号吗，伊莱恩？我只愿意成为你的东西。”
我：“……”
显然，这里并不是只有我们两条鱼的场合。
在众目睽睽下被说出“想当我的奴隶”这种话，让我脸上不禁泛起些许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