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后一刻,黑沉沉的乌云便像大军压境,顷刻间吞噬了整片天光,一片昏暗。
风也起来了,带着山雨欲来的湿冷腥气,刮过光秃秃的山坡,卷起地上的枯叶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唐西西背着沉甸甸的竹筐,看着阴沉的天色,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开始下了,她得赶在暴雨之前赶回家。
竹筐里装了大半筐肥厚的牛肝菌,还有一小捆刚冒头的鲜嫩蕨菜。
雨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冰冰凉的。她抹了把脸,心里有些懊恼,明明早上出门时瞧着天色还好,谁料这山雨来得如此之急,如此之猛。
“哎呀!”下一秒,唐西西大呼一声。
酝酿了半天的暴雨终于倾盆浇下。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发出噼里啪啦的乱响,山谷中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天地间混沌一片。
原本崎岖坎坷的山路变得湿滑泥泞,唐西西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灌进衣领,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这鬼天气!”唐西西低骂了一句,拢了拢肩上的背带。
背带被雨水浸透,变得沉重无比,她咬着牙坚持着。
唐西西擦了擦眼睛,努力辨认着眼前模糊不清的下山小径。
雨水太大,视野受阻,她只能凭着记忆和对山势的熟悉感摸索前进。
此时,又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的云层,紧随其后的惊雷在她头顶炸响,唐西西吓的心肝一颤,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筐滚下山。她愈发小心,一步一步走得极为慎重。
唐西西走着走着,目光扫过左侧那片陡峭的山崖。
崖下黑黢黢的乱石堆里,好像有什么。
唐西西看不真切,这天气,又是山林子,她一个女儿家,终归是有些害怕的。
要不要过去看看?可万一……
最终天平倾斜到了心中的正义感那边,唐西西先把竹筐放到树下,一步一步挪过去,靠近了看,似乎是一大片鲜亮的宝蓝色锦缎,材质看上去极其富贵。此时,正突兀地挂在灰暗的乱石泥土。
唐西西又靠近点,一只手拄着树枝,一只手遮在额头前,努力睁大着眼睛。
这下,她靠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宝蓝色锦缎衣裳,活生生的人,面朝下趴伏在嶙峋的乱石之间,一动不动。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昂贵的衣料,全身湿透,其他地方脏乱不堪。
他的一条腿姿势扭曲,显然摔得不轻。
“天哪!”唐西西惊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这荒山野岭,暴雨倾盆的,怎么会有人倒在这里?
看那身衣裳的料子,绝非山野村民能穿得起的。
莫非是迷路的行商?还是遇到了山匪……
救人要紧!
唐西西无暇顾及其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决定。
她咬咬牙,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没事的,加油,唐西西,你可以的。你这是行善积德,一定会平安无事。
唐西西双手并用,抓着崖边湿滑的藤蔓和裸露的树根,试探着,一点点往下挪去。
雨水不停地冲刷,让一切变得湿滑无比,唐西西攀爬得异常艰难。
她的指尖被粗糙的植物茎秆磨得生疼,泥水糊满了手掌,脚下更是滑得站不住。
短短几丈高的陡坡,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才下到崖底,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浆,狼狈不堪。
唐西西踉跄着跑到那人身边,栽了个大跟头。
她凑近了,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她的胃里一阵翻腾。
那人好像毫无声息,唐西西半跪在泥水里,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去探他颈动脉。
幸好,她感受到了微弱的跳动。
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唐西西的心稍微落回肚子里一点。
她使出全身力气,试图将人翻过来。这人看着身形颀长,分量却不轻。
唐西西憋红了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沉重的身体翻了个面。
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暴露在瓢泼大雨中。雨水冲刷掉他脸上大部分的泥污,露出苍白的俊朗轮廓。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色极淡,紧紧抿着。
即便此刻双目紧闭,昏迷不醒,眉宇间依稀残留着清贵之气。额角有一道不浅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丝。
唐西西余光瞥到他腰间系着一枚玉佩,还有金线编就的精致络子,紧贴着他的身体。
随着雨水的冲刷,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唐西西好奇心起,她拿起来定睛一看,是一条蟠龙。
雕工精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