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骤然下起暴雨,浇灭了熊熊的怒火,取之代以深邃无底的海渊。
言知引一怔。
“我确实不能完全掌控自己,”言简辞轻声道,“但这具身体名叫言简辞,而不是你的言知引。”
他松开言知引的脖子,后退几步,脸上是一贯的冷淡。
“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小偷罢了,强行征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都替你感到羞愧。”
言简辞摘下头盔,出了全息舱。
一抬头,余天白和方允成正守在旁边,望见他出来后,视线不自觉往两边飘。
“咳,那什么,你出来了。”
言简辞横扫一圈,没见到卞灵珊的身影:“她呢?”
余天白和方允成对视一眼。
方允成挠挠头,小心翼翼地说:“这个,她确实没想到你情况这么特殊,一时有点愧疚,觉得自己说得太重了……她自己跑去登记大厅了。”
言简辞没说话,越过他们要走。
方允成一急之下伸手去拉言简辞的肩膀,言简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躲开,回头看他。
方允成撤回手,讪讪道:“那个,咱们仨毕竟是男生对吧。女生脸皮薄,不好落女生的面子,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言简辞看了方允成几秒,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在朋友眼中是什么形象,末了一叹气,“我没打算追究,本来就是我的问题。”
他转过身,逆着光,冰封的脸上总算露出点别的神情。
在余天白和方允成惊讶局促的目光中,言简辞直白地说:“很抱歉因为我的问题让你们担忧了这么久——”
“对不起。”
站在登记大厅门口,卞灵珊和言简辞齐齐开口道。
两人紧接着顿了顿,不约而同地露出点冲破了陌生人这层枷锁的笑来。
卞灵珊摆摆手,表示自己担当不起:“抱歉,对你的语气太冲了。”
她潇洒地双手往后一撑,坐在了栏杆上,往空中看。
言简辞跟着她的目光抬头看去,大白鲨在空中沿着倒下的“8”字轨迹游弋,正好圈住了天上的属于这一星系的太阳。
“在之前……我和你的对峙中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卞灵珊伸出手,大白鲨游过来,绕着她的胳膊打转。
“你是不是不能完全操控自己的精神体?”
何止是不能操纵自己的精神体。
言简辞失笑,“我……”
声音戛然而止。
卞灵珊疑惑地看向他,看到少年定定地站在原地,看向某个方向。
不是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脸色有点苍白。
这次轮到她沿着言简辞的目光看去了。
卞灵珊不知道他要看的是谁,但是她第一眼望过去,看到的是被众星环月似的某人。
那人衣着考究,西装革履,梳着三七分刘海,肩膀比周围的同龄人稍宽一些。
他的长相算得上俊美,但恕卞灵珊多言,这人的帅气顶天了有三分是他天生的,剩下的七分都是靠很多很多钱养出来的。
卞灵珊正腹诽着,看到那人远远地往这里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或是熟识的人,携带着一群拥护者浩浩荡荡地朝着卞灵珊闲庭信步似的走过来。
卞灵珊根本不认识这种b哥,她疑惑地眨了眨眼,低声问一看就知情的言简辞:“这谁啊,走路那么拽?”
言简辞脸色有点难看,仍扯了扯嘴角:“你肯定在学校内听说过这个人——白弘易,A级哨兵。”
卞灵珊静了静,一手握拳捶在了另一手的掌心,恍然大悟:“你的那个绯闻金主?”
……这是可以在当事人面前说的吗。
“好久不见,阿辞,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白弘易似乎没注意到两人在对话,笑容满面地插入两人之间,语气亲昵对言简辞道:“他乡再遇就是缘分了。”
言简辞错过男人的眼睛,目光落在旁边栏杆的浮雕上,带着毫不留情地嘲弄:“是吗?不是你在名单上看到我,狗似的闻着味追过来了?”
“噗。”
白弘易旁边有人突然笑了一下,白弘易面色冰冷地看过去。
卞灵珊立刻止住笑,咳了两声,态度真诚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就是感觉你说话很有意思,请继续,不要在意我。”
白弘易冷冰冰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是在打量一个不讨喜的物件。卞灵珊连忙装作害怕似的别过脸,不引人注意地翻了个白眼。
他回过头,语气毒蛇似的阴冷,却还在表面披上一层虚伪的和善,面带微笑:“阿辞,这是你的队友?”
“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