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其三)
    死无全尸可不就是这样?花余不服,抱有一丝侥幸:“真的一次都没找过?”

    “……哪有时间啊。”公孙粟凝视他一会,不得不说,花余用着枕不识的面容将傻里傻气发挥至极致,可他并非是个傻子啊。

    至少没死前确实不是。

    叹口气,似有无奈道:“当时鬼界结界一破,各大仙门胁迫五长老自愿牺牲以换取万千性命”

    “我们自是不愿意:凭什么他们说牺牲谁就牺牲谁?可这也没办法不是?师尊一口否决,引得各大仙门不快,不厌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五长老只好点头应下此事。”

    “谁知亟待那日,师叔和五长老双双失踪,而本该献身之人竟变成了你。事情发生突然,加之鬼魂作怪,没有余闲弟子能派遣去海里寻人,因此耽搁下来。”

    花余闷不吭声了。以为他心有愤恨,公孙粟小心询问,鬼物之所以是鬼物便是因为阴晴不定,戾气骇人,情绪稍有起伏将有可能增生害人之心:“你会怪吗?怪我们没能救你。”

    不知前人所想,花余兀自回忆一番,当时事态乱糟糟的,谁能发现他不见了?一个个能顾好自己已是不易,遑论还要担忧他人。花余摆手:“死的是我,我当然会怪了。可是当时事态紧急,救不了就救不了吧;再者,我现在不是活了吗?”

    夹菜的手默默放下筷子,公孙粟郑重看着他,瞧人当真毫无多余情绪,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会擅自跑进阵法中?”

    这问题他问谁啊?回忆里也没有看到,是被人胁迫了还是脑子抽抽了,也是无人可知。抓耳挠腮好一阵,憋出几个字:“我不记得了。”

    公孙粟心下了然:“那你就是被人诓上去的喽。枉死不记得,也正常。”

    此言一出,一人一鬼登时静默不语。横死枉死之人不记前世,以防为鬼作乱。这样一想,思路清晰。花余吞了口菜:搞了半天,自己真是含冤而死啊!可含的是什么冤?不知道。

    这边三人侃侃吃得惬意,另一处的步千里可就心中难安,推了门踏入大殿,开门见山道:“师尊,枕不识找漆双做什么?不会对漆双不利吧?”

    柳微绫眼神示意其余弟子退下,挥手让步千里上前。步千里照做。柳微绫苦口婆心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莽撞。枕不识也是你能喊的?”

    于长者不得唤其名讳,这些个礼仪典籍他们自幼通读。只步千里属实对枕不识意见偏颇,见人如豺狼虎豹,这些礼仪早不知丢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略一撇嘴,态度也不诚:“好吧,弟子知错。可是漆双是师兄唯一的妹妹,若是连她我都护不住,我该如何面对师兄?”

    此师兄为白远山,在圣离山中善名颇盛:待人和善宽容,从不与人发生矛盾。因其脾气柔软,故而将步千里安置他身边,以冀他能够潜移默化将其人扶直。

    偏步千里刁蛮成性,半点教化不成,反让白远山为他垫底背锅。各有长老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地将白远山拉走,不过半日,又被步千里偷偷摸摸地唤走。

    白远山扬笑切切,跟在步千里身后整理乱摊子。而同白远山一齐入门的还有一个姑娘,名白漆双,是白远山的亲妹。传二人感情似有不睦,常不见二人见面有嬉笑打闹的情谊,或也因此女身体孱弱、借药续命。

    而二人关系不睦传言定非空穴来风。东海事变中,白远山以身殉道,其妹踽踽一人,空望清坟,没有言语半分,转身离去。自此圣离不见白漆双。

    至于白漆双离开原因,暂无人知晓。柳微绫也是在人离开后收到一封书信,上面所述不过寥寥几字:“弟子于京城很好,掌门不必担忧。”

    柳微绫瞧着书信有地点、有时间、有本人印封,自然也是放下心来,只想着:白漆双失去亲兄,内心煎熬苦难,决心远离修士纷乱,自是无可厚非,便也没有让弟子核实。

    而今枕不识能找上其人,虽原因未知,但注定不是好事,毕竟枕不识一个失踪数十载的人不率先回不厌报平安竟先此寻人,可想事情紧急。而能让枕不识这个行事向来不徐不疾之人如此急切的事,非是人命相关的大事。

    柳微绫叹气,不知是福是祸,“他并未说明情况。”

    见此,步千里有疑自家师尊与枕不识相较辈分上涨,怎对其如此和善,步千里自认自家师尊可不是一个温柔敦厚的人:“师尊为何对枕不识如此好?他那家伙不值得他人施以友善。”

    柔荑细指轻捻清凉瓷杯,柳微绫并未抬头看他,只问:“修士最看中的是什么?”

    答:“修身养性?”

    未语。

    又答:“扶危济困,救苦救难,除恶务尽?”

    笑而不语。

    再答:“虚怀若谷,隐世避人?”

    轻抿茶香,含笑有道:“实力强悍,独步天下。”

    步千里大吃一惊:“可引经据古,那些典籍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道理,也从未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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