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微绫孜孜不倦:“那些典籍中记录不过是胜者事迹。他们只言道:济世救人,乐善好施;却从未说过因何能被记录史册,因他深受爱戴?非也,自是其能力非凡,令人折服恐惧。不为人知的那些血腥,不会加以记录,更遑论传播。”
修真界没有史官、没有记实录,话语权往往掌握在一类人手中。
“枕不识很厉害?”步千里奇,枕不识平常看着实在不靠谱,总是懒洋洋的如竹林静悄悄,风一过又带来肆意一片,总之要么平静如水要么吵闹烦人。
柳微绫引经据典道:“自然,不厌先祖暴戾恣睢闻名遐迩,后来夫人厌倦杀戮,迁至远山之中,自此与世无争。原先的不厌,可是立于皇城脚下的。”
各大仙门史记在步千里孩童时是要抽查背诵的,他经常偷奸耍滑逃跑躲藏,气得夫子跳脚,次次被抓却死不悔改,最后只能由掌门亲自看管。
柳微绫虽然平时对他稍有放纵,但在学术方面却容不得他偷懒懈怠,被逼着来来回回翻看背诵,他早已滚瓜烂熟:“《仙门记实录》中,不厌先祖不是有着‘一恕居士’的雅称吗?”
柳微绫低笑几声:“恕己不恕人。一看你就没有好好听讲,等会回去再抄录三遍。”
步千里叫苦连天:“啊!那么多!师尊饶命吧,今日黄历宜打不宜动笔,您还是揍我一顿来得实在。”
柳微绫却是不容商量,继续道:“不厌百年传承,现如今的掌门,可是将他们那先祖的秉性学了个十乘十。”
步千里见其不为所动,只得认栽,唉声叹气:“若师尊所说为实,那不厌掌门何至于放任仙门百家逼迫威胁,以至让芦溪献身了事?”
柳微绫神情微愣,芦溪原先是圣离人,只是后来因为意见不合遂往不厌,二人虽不同一山但情谊仍在,思起故人不免肝肠赋泪,舌尖凝涩:“傻孩子,这世上总有人愿意为了那些陌生人牺牲。幺池是自愿的。”
并未察觉到前人不对,步千里依然自顾自道:“可她重要关头还不是怯场,成了个缩头乌龟。师尊,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是芦溪?这世界上那么多修士,为什么只能是她?”
他不喜欢芦溪,认为她吃里扒外巴结不厌舍弃圣离,也确实觉得其人死了是件痛快事,可其中也有令人古怪的问题。
沉吟半晌,柳微绫舌尖打颤,“世间有传,木灵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其内丹灵气馥郁,是修补古老结界的最好养品。木灵少见,存在有它的使命。”
步千里抓住了重点,哼声不屑,“灵气馥郁?只要是修士,哪个内丹不含灵力?什么木灵有奇效有使命,我看不过是那些人舍不得自己修行多年的道行,故意找出的借口,寻了个好欺负的人。”
柳微绫点头认可,只觉孺子可教,苦笑一声,“你都能看得出的问题,不厌中人怎会看不清呢?事情发迹前,我曾去问过幺池,毕竟若是不厌执意不放人,也没人敢继续逼迫。既然答应了,那就只有可能是幺池自己做出的抉择。”
步千里本想猜出芦溪所言,毕竟其人装模作样,故作清高,想来说出来的也都是些‘为了苍生万物值得’‘修士本就应该为了民生牺牲’可这些话在听到前人酸涩的嗓音时全部咽肚,登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她说了什么?”
柳微绫哑声道:“人固有一死。”
“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步千里没有迅速抢答,而是带着一丝疑问。
柳微绫失笑:“她可没有你那么话多。我尊重她的选择,最后一眼依依不舍,以为没有再见之日,不料阴差阳错间,枕不识的弟子冲了出来,挡下了这一劫。”
一听枕不识,步千里陡然有气:“想来,那人和他师尊一样,都是个爱抢风头的主,结果好了吧,魂飞魄散身死道消,活该!”
这次柳微绫没有接话,若她没有想错,枕不识躯壳里的应当就是他那弟子,不过……他的魂魄竟然没有飘散,实在令人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