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其二)
各仙门长老掌门,其余弟子都尚且不知,因而有些人偶获一面之缘,如今再见,只觉其人比原先似乎更加活跃,甚至更加和善。

    花余坐得老实,一板一眼地品尝着饭食。公孙粟坐于对面,喋喋不休:“都辟谷了还吃,馋鬼。”

    夹着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焖鱼放进口中,吃得津津有味,“干嘛,辟谷就不能吃了吗?民以食为天,能吃上饭是福气,难怪你长不高。”

    公孙粟给他夹菜,“呵,人大十八变,越变越嘴欠。”

    花余:“哦,那我原来什么样?”

    公孙粟放下筷子,双手合十,一副念经和尚样,“一板正经的念叨,若不是同你一起进山,知晓你我同岁,不然定会认为你是老和尚化身来渡人来了呢。”

    花余:“哦,我话很多?”

    公孙粟:“堪比天上星。”

    花余:“你□□精的诨号是怎么来的?”

    闷吃一口菜。

    花余:“?又不理我。”

    公孙粟:“想知道自己去猜,别来问我。”

    听他回声“哦”,公孙粟生怕他纠缠这个话题,扭头去问枕不识:“师叔,您找白漆双做什么?她这人我倒是有点印象,据说是自小身体孱弱,只能靠着药吊着条命,想来都这么多年了,只怕人早就没了吧。”

    闻此,花余也顿感好奇。他们从落凄山出一路走走停停,直奔圣离,只为了找一个人?这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且不说不是来寻聚魂法器的吗?本末倒置,难不成是欠债不还?

    枕不识支颐着脑袋,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插科打诨,嘴角笑意渐显。

    谁知正开心着呢,被当头一棒乍来个问题,登时压下嘴角不见颜色。花余见此更怪,这问题并非家丑,又非秘事,有何不足为外人道?

    花余:“不能说吗?”

    枕不识拧眉思虑,不久平了眉宇,轻声道:“没,就是其中一个法器在她手中,需要借来一用。”

    此借非彼借,若是有借有还,何必顿歇支吾?其中定有隐情。不过花余并非是蛮来生作之人,既然枕不识不愿多言,自己便无需多问,毕竟这用的还是枕不识的身躯。

    兀自夹了口菜,花余心中疑窦丛生。那回忆中事实在令人在意,确实他自觉人死事消,前朝之事何以拿到今朝寻解?可死的人毕竟是他。

    原先不在意,更多是不信枕不识的话。去想,一鬼在你记忆全无之际倾诉衷肠,难免怕其心有算计,且此鬼话里话外全为你我关系匪浅。既然匪浅,为何深入详谈?

    他不问,枕不识则闭口不谈,这算什么?算两人心有灵犀吗?

    带着疑问跟着枕不识绕村翻山,硬是不给解答。花余有觉枕不识此人神秘兮兮的,似乎在压抑又在恐慌,可始终看不出为何压抑为何恐慌。

    现今他推敲一番也有大概:枕不识,不厌长老,性情暂且不定,与自己的关系若非道侣,便极有可能是师徒。回忆中东海事变,徒弟以身殉世,而师傅却不知所踪,真可谓奇也怪哉。

    也曾想不去在意,但难过此坎。说到底还是对自己死因有疑。坊间传闻自己被劈了个四分五裂,眼见为实,并没有那么惨烈。所以那所谓的心甘情愿会不会也是假的?花余自觉不是一个为了世人褒奖而自甘牺牲的人,原因还是耐人寻味。

    忖度一番,看向两人的目光也带了些疑惑,于是问道:“我死后,你们把我身躯埋哪了?”

    言讫,静默一片。公孙粟拨弄菜的手一顿,随后漫不经心道:“茫茫大海去寻,哪能找得到?再说血腥气吸引那些鱼啊虾啊什么的,早被啃食完了吧。”

    …………沉默半晌。

    花余:“那枕不识失踪你们找了多久?”

    公孙粟:“这名字也是你能喊的!”

    “快说。”

    公孙粟眼珠一转:“差不多有一年吧。”

    花余冷哼出声:“厚此薄彼,过分。”

    公孙粟:“才没有,你都死了干嘛那么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