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离(其五)
    “回来!”仍是不清却冷的彻骨。许是这抵抗得太过艰难,这本该单独给花余所述的心声被外泄而出。众人登时瑟在原地,不敢吱声。

    这许多日来还是第一次见枕不识这个神情态度。花余怕他出事,十分顺从地照做。在接触身体的刹那,强大的推力如澎湃而起的洪水倾泻劈头盖脸的浇来。

    有些不明所以,转念一想:这身体并非是他的,自然产生排异;而枕不识如此痛苦,应是在拒绝和身体做融合。但这就很奇怪了,为什么要拒绝?

    握杯的指尖渐渐失了血色变得苍白却仍是有力,枕不识竭力自抑,缓缓从齿间蹦出几个字:“滚……滚出去。”

    掌柜其人望风而逃,三步绊两步地跑出去。步千里亦是稀里糊涂却也不得不听作揖出门顺手关门,只剩花余一头雾水地发怔原地。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时,抬脚也要往门外飘去。

    两步没有就被喊了回来,站定原处不肯挪窝,撇嘴嘟囔:“干嘛,不是你让我滚出去的吗?现在又不想我滚出去了?不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要言而有信。”

    他也是有脾气的,哪里愿意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且他不是鱼不会转头就忘。

    枕不识霍然而起,直奔他走来,每一步都好似万斤重。花余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而枕不识也追赶上来,两人目光相接,近在咫尺。枕不识目光流连不舍,依稀含泪,千般不能万般无奈地从口中喟叹出一口飘渺的气息。

    花余被困其中,进退两难——退一步穿透墙壁进入他人屋内,进一步和枕不识紧密相贴,二者都有闹笑话的可能。他双手拒绝,想往旁边闪,谁知被枕不识看出意图,随即被挡住去路。

    就在四目相对僵持不下之际,红绳一跃而出,拽着花余扑进枕不识怀中。瞬间感受到魂体被压缩的疼楚,但也只有一瞬间的。眨眼间,枕不识被挤出身躯,眼神和熙释怀杂糅一起,塑造出现在这副不舍的神情。

    花余晕晕乎乎在躯壳里待了好一会才回神,随即去看枕不识的状态——一般无二的通体浅淡,脸色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他关切道:“有哪里不适吗?”

    枕不识:“没有,出去吧,他们都等着呢。”

    花余:“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会等你?被你这么一凶,早跑七七八八了吧。”

    推开门,应接不暇的紫衫弟子竟真的在门外等着呢。花余装模作样故作高冷:“带路。”

    步千里见人完好无损地出来,本就有疑——把人轰出来自己一人处于室内,也不知是否做贼心虚。哪知还没想出个名头,就被突如其来一句话劈了个粉身碎骨。身后弟子俱知枕不识和步千里渊源不浅,纷纷注目两人,步千里觉如芒在背燥热上脸,嘴角有抽搐:“长老要去圣离?”

    “有问题?”

    “……没问题。”枕不识向来与他不对付,此次一同回宗,莫不是去告状的?他又不能做主拒客,真是危矣。

    花余侧脸去问:“你们之间矛盾很大嘛,他这么不待见你。”

    枕不识:“是他自作多情。圣离脚下有一石碑。”

    “哦?”

    忆起此碑,倒是有好一段源远流长。此碑所刻“枕不识与狗禁止入内”不知是谁玩心大起竟将此碑堂而皇之的放置宗门口。当时凑巧不厌中人来商谈事务,瞧见此碑,心里都不是个滋味。其中有一掌门弟子,唤公孙粟。

    不厌掌门与枕不识师承同门,掌门对他多有厚爱,每日变着花样,只为能让枕不识笑口常开。而公孙粟作为掌门亲传弟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幼便喜欢跟着枕不识身后,像个小尾巴,与花余相比不知热情亲切多少。

    右脚刚进圣离,瞥见此骂碑公孙粟掣剑而起,横劈石碑。幸得步千里拦得快,不然只怕一瞬巨石成齑粉。即便寒光映照人脸,也毫无停手之意。若非其余长老出手及时,步千里也没机会在一旁沾沾自喜。

    登上大殿,圣离中人全力护着这位罪魁祸首,说什么“稚子年幼顽劣,望枕长老海涵”。枕不识揽袖一摆,只道:“没关系,将碑撤了就行。”

    此事需得步千里点头方行,可他自小娇生惯养,骄纵颐指的哪里愿意?任他人好言好语,苦口婆心说了个彻夜不眠,步千里就是不愿意撤掉这碑。其他人只其意不可移也没办法,知晓无数眼睛盯着他这碑,步千里竟是直接在碑前守了个通宵达旦。

    次日,公孙粟好说歹说,拉着花余去山下一瞧,本以为早该消失的石碑仍岿然不动地伫立原地。

    登时脸色铁青,勃然大怒,一脚把安睡一旁的人踢醒。步千里浑浑噩噩苏醒,见来人不怀好意,跃身一跳抱住了石碑,不让人前进分毫。

    公孙粟攥剑的手微不可查抖了抖,不由分说一剑劈了上去,谁知这一剑却是毫无反应。

    紫衫少年从巨石纵跳而下,蹦到公孙粟面前,幸灾乐祸抬起手里的符箓:“哎哟哟,这么没用啊,连块石头都劈不烂?不厌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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