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章(其二)
得些许困难。在棺盖落地瞬间,花余就离棺材几尺的距离了,所以刺激不大。他漠视门口,声音清冷:“还不出来吗?”

    一位头发状如鸡窝的人伸了个懒腰,随即淡淡的一瘸一拐地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这人不是陈老六又是谁?

    陈老六眼底乌青,嘴唇干裂。他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定在花余颀长的身上,嗓音沙哑如吞炭:“就知道瞒不了仙人,不过也没关系,我就要成功了。”

    花余早有猜测:昨天那坟有翻土迹象,里面的尸骨定是已经被转移地点了。而最好的转移地,除了这座仙人待过的墓室,还有哪里更合适呢?毕竟任谁都不会到此来冒犯。他的算盘倒是打的精细。

    “若是没想错,那两位是村长夫妇。”

    陈老六布满红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花余一动不动。花余倒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你想复活他们?不过这是不可行的。人死后强行吸收灵气,即便复活也不过是行尸走肉。你的计划注定要落空的。”

    语调陡然有了起伏:“而且我不可能让你这样做。”

    陈老六哼笑一声:“复活他们?怎么可能呢,我巴不得他们早点死呢。他们整日里絮絮叨叨,废话连篇,谁会想救活他们?最好死的连渣不要剩的才好。”

    “我只是想问问为什么?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要帮我?我那么没用,他们那么看不起我,为什么到死都是为了我?”

    陈老六家境不好显而易见。早些年枕不识答谢他们筑墓的钱财因好赌而散尽,就连现在这房屋都因是凶宅价钱减半,全赖二老劳苦耕耘所得。

    陈老六好赌却不精其技,每每都认为是自己手气不佳所致。他偶时口头念叨:“等我翻倍了,就搬出去住远离那些唠叨。”却从未实现过。他并不懒惰,不论脏活累活都干,从不喊苦喊累。

    每一次拿到钱两就跑进赌坊,不过一炷香又灰头土脸地跑出来,一边踢着街边木桶一边念念有词:“我就不信我一辈子点背。”

    但他运道似乎就是差到地底。

    别人都笑他在做春秋大梦,他却仿若未闻,自顾自地挣钱然后赌博,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至今都没能讨到媳妇。爹娘说他这样的一辈子也没什么出息,每每三人相处定有口舌之争。

    有时候半夜争吵得左邻右舍都出来劝和,即便把三人拉开,陈家二老依然讥讽不断,那些污言秽语不禁令人呆愣原地。

    他反唇相讥:“没出息也是你们生出来的,怨声载道还不是你们自愿的。”

    陈家二老破口大骂,焰火消尽后又是无话可说了。他们不明白自己积德行善一辈子,为什么孩子是个执迷不悟的赌徒。

    二老彻底心寒,开始对他不闻不问,权当没这个人。时间越久,渐渐发展到见陈老六就胸闷气短、心烦意乱的程度。

    一日争吵不过,陈老六摔门而出。夜半三更,深山老林,不测之渊。他心有害怕,自知理亏又下不来面子道歉,最终随意寻了个人迹罕至的空旷地睡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争吵使得他心力憔悴,看着二老心中就烦躁不堪,恨不得他们早早离世。

    “虽然在这蚊虫叮咬,至少乐得清闲。”蝉鸣的夜,他便这样想着默默沉睡。

    可他赌瘾太重,一来二去欠下的账太多。要债的找不见他,只得去找陈家二老。二老垂头丧气地将房子抵了出去。

    听闻此事,陈老六又气又焦:“这本是我的事,干什么需要别人多管闲事?”

    一听二老叹气连连,陈老六登时焰火全消,痛哭流涕,终于痛定思痛,戒了这赌瘾。但好景不长,账单如流水汹涌,抱薪救火付之一炬,不经意间害了二老性命。白发苍苍的两人大汗淋漓,就此躺在辽阔的田野间。

    二老死在了替人干农活的炎热的正午。

    二老的丧事匆匆忙忙办完,陈老六象征性地留了几滴泪。即便他不再去赌,陈家二老依然看他不顺。三人常年来也没什么交流,能流下几滴泪,陈老六觉得自己已是仁至义尽。

    人死账不消,陈老六依旧在还账。凑巧在他翻箱倒柜希望翻出几两钱的时候,从柜上掉出一本书。他怯懦的发现家里早已分文殆尽,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顿暴打,这次他废了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