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从进村便一直跟在身后。瞧他通体透明,倒是有些像书中说的鬼。怨不得一进村就感压抑无比,心情也陡然变得苦闷,原是这里真的有鬼。
难不成这鬼是罪魁祸首?
如此想便问道:“你是鬼?何方人士?跟着我有何企图?村里人的生气是你所为?”
这几个问题一同泻出,饶那人是鬼,也无法立即回应。花余沉沉盯着那鬼,却看不出他的神情,似乎是盯他许久。
终于在花余目光生起疑窦之际,那人道:“你占了我的身体,我没有问你姓甚名谁,你反倒问起我来了。”哼一声,道:“我姓枕,字不识。你又是何人?”
鬼名一出,花余顿感头疼:原来自己真的占了别人的身体?可是鬼界不是早已被封,怎么还有遗漏的?修仙者对鬼物深恶痛绝,若是自己弃了这副身躯,怕是要落得魂飞魄散了。
记得名字就说明他并非横死枉死,虽不是厉鬼,却也免不了他伤人害命。
花余道:“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哄骗我的呢?”
枕不识道:“如果我知道你是谁呢?你会将身体还予我吗?”
或因他为鬼的原因,声音飘飘荡荡,听不清晰字句,但语气却是一清二楚的庄重。
此鬼竟然认识自己。花余好整以暇点点头:“可以啊,只要你说得出来。不要想着诓骗我,我也是有修炼的,杀你轻而易举。”
话虽说得夸大,但终归没说错。这身躯灵力涌动,境界不低。枕不识身上毫无戾气,构不成伤害,若是斩杀确实轻而易举。
鬼魂入世,无非是蹿入人体取而代之,或吞噬他人魂魄以增强自身稳固不灭这两种活下去的法子。他要想活,二者必定择其一。
正思索间,听枕不识道:“你名花余,字浩绵,哪里人不清楚,是个孤儿,也是那个四分五裂的无名英士。”
“花余”二字方出,浩绵就是摇头要道“不对”,谁知话未出口,自己名字就完完整整地进入耳畔,自己这死法也是出人意料。
字是对的,姓乃乱取,尚不知真假。于是道:“哦?你方才在一旁偷窥我?你认识我吗?嗯……那我长得俊不俊?”
枕不识:“……不丑。”
花余道:“好吧,我且问你一句,这村中频繁有人逝世是否是因为你?”
枕不识瞅他目如鹰隼,依然自若道:“不是我。”
花余:“我信你了。那我要怎么把身体还你?”
枕不识一时无话:“你相信我?”
花余抱胸:“夸我帅的人,一般都是好人。”正好把救人的差事给推出去,他可不想和邪物打交道。
枕不识惊呆无语:“……”这是什么论法?他道:“我需要一些法器修复魂魄,现在暂时回不到体内,所以这身子还要托你好好照顾,你要陪我一起去找。”
花余抬手拒绝,义正言辞道:“我拒绝。本来呢,这身子我占了,理应就是我的了。”
“实因我并非可耻狡狯,所以才愿还予你。但想教我同你去寻,实在不可行。故而你还是自己去寻罢,我可以在此处等你回来。”
枕不识道:“我可以将身体给你,你没有身体便是孤魂野鬼,只有死路一条。”
花余万万想不到,此人还怪关心他。但自己岂是强人所难之徒?便道:“多谢你的好意。但没有身体,你亦是死路一条,何须如此?更何况,并非我不愿同你一起去寻,只是外面那鬼物太多,我怕伤及自身。”
“再者,我已然许诺要将身体还你,一言既出,便不会耍诈不还。你何须非得日日看着我才能安心?”
“况且,你在此地尚未被捉,我不出村不就行了。”
花余自认为自己并非正义之人决计不会为他人失了性命,但也绝非狡诈之辈,这鸠占鹊巢之事他当真做不来。
枕不识眉头轻蹙,道:“并非不安心,只是我离不开身体七丈远,所以只得求你帮我这忙。若你不愿,也无可厚非。但我所言并无诓骗,还望你深思熟虑。”
确实是深思熟虑了的。左右他都死过一次,再死一次也无甚其他。只是面前此鬼还真是好心。他款款道:“你我非亲非故,何必呢?总之,我拒绝与你同行。”
就算他再好心,也是鬼啊,终究不可信。
见鬼魂飘荡渺渺,轻淡如烟,花余有些忐忑,翻个身上了床。忽地想到什么,转过来看着他,担忧道:“你不会趁我休息谋害我吧?”
一言落地,鬼魂表情陡然变得悲恸。若非他是鬼,花余都怀疑他下一秒要哭。良久,轻飘飘的声音期期艾艾地回道:“不会……我不会害你。”
花余:“那就好。我以前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