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微微一顿。
“我是慕容云,你的师尊。”男子的声音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可这话却让李慕婉心头一紧。
李慕婉挣扎着想坐起身,药液随着动作晃出涟漪,胸口的疼痛让她蹙紧了眉:“师尊?可我……不认识你。”
慕容云脸上的笑意僵住,伸手想扶她,却被她下意识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你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我们的过往?你是我两百多年前收的弟子也不记得了?”
李慕婉咬着唇摇头,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他。
眼前的男子容貌出众,气质温润,可“师尊”这个称呼,还有他口中的“两百年多前”,都让她觉得荒诞又不安。
她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怎么可能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师尊?
“你说你是我师尊?”她哑着嗓子反问,“可我连自己是谁、怎么来到这里都记不清。你凭什么说……我是你两百年多前收的弟子?”
慕容云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药缸边缘,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这很难让你相信。那场山巅的大战后,你灵力溃散,肉身重伤,连记忆也一并碎裂……是我拼尽全力将你救回,用百年灵药熬制药浴,才让你保住性命。”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得像藏着两百年的光阴:“婉儿,你再好好想想。你身上是不是有一块月牙形的玉佩?那是我当年给你的拜师礼,也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信物。”
李慕婉浑身一震,下意识抚向自己的衣襟。
那里果然贴着一块温润的玉佩,形状正是他说的月牙形,只是她之前重伤昏迷,竟没察觉到它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零碎的线索依旧拼不成完整的记忆,她看着慕容云年轻却带着沧桑的脸,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比山巅的焦土更让她茫然。
慕容云看着她茫然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凝出一缕淡青色灵力,在半空勾勒出一道古朴的符文:“修仙之人寿元本就长于凡人,我踏入修行界已逾千年,容貌驻留于鼎盛之时,并不算稀奇。”
符文在他掌心流转着温润的光,“而你,李慕婉,是我这千年岁月里,唯一亲自教导、唯一女弟子。”
“一千多年……”李慕婉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睛瞪得圆圆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清俊的脸上。
他的皮肤白皙,眉眼间不见一丝皱纹,连发丝都乌黑亮泽,怎么看都像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修士,哪里有千年老怪的模样?她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刚要碰到,又触电般缩了回来,耳尖悄悄泛起红晕。
“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徒弟?”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湿透的衣襟。
药浴的热气熏得她脸颊发烫,心里却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眼前这个自称活了千年的“师尊”,语气里的珍视那么真切,可“唯一”和“爱徒”这两个词凑在一起,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慕容云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复杂渐渐化为柔和,他收回灵力,声音放得更轻:“是。当年你拜入我门下时,不过是个刚炼气的小丫头,却比谁都刻苦,也比谁都……让我牵挂。”
他没说的是,两百年的守护早已超越师徒情谊,更像一种刻入骨髓的责任与羁绊。
李慕婉咬着唇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那里面仿佛真的藏着千年的光阴,还有她遗忘的过往。
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小声的质疑:“可……你看起来这么年轻,一点都不像活了一千多年的样子……”
“或许是这山谷的灵气养人吧。”慕容云轻笑一声,伸手将药缸边的干布巾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迅速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先起来擦干身子吧,药浴时间快到了。等你身子好些,我再慢慢告诉你过去的事。”
李慕婉接过布巾,低头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多了几分神采。
她攥紧那块月牙玉佩,感受着掌心的温润,心里那份荒诞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悸动。
这个活了千年的“师尊”,这个说她是唯一爱徒的男子,正用两百年的光阴,一点点将她从遗忘的迷雾里拉回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份看似温暖的守护背后,藏着怎样沉重的秘密,又将把她推向怎样的命运漩涡。
慕容云见她抚向玉佩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语气也放得更柔:“药浴还需半个时辰,别乱动,我去给你热碗参汤。”
他转身时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水中的人,白衣下摆扫过石室地面的青石板,带起一缕淡淡的药香。
李慕婉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下的月牙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