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难以掩饰的慌乱,那份方才还挂在脸上的促狭调皮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林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强忍着压下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斥责。
他害怕一旦开口,自己声音里的颤抖与后怕就会暴露无遗——他害怕她所说的“没事”并非真实,他害怕那藤蔓真的会断裂,他害怕自己下一秒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无尽的深渊。
这份深藏心底的恐惧,他无法,也无法说给她听。
王林脚步匆匆,未曾有片刻停歇,径直朝着那扇熟悉的木门走去。
待他用力推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守护阵法内亮起,微弱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慕婉的肉身静静躺在床榻之上,面容一如记忆中那般姣好,可那紧闭的双眸、微抿的双唇,都昭示着生命的消逝,再无半分呼吸的迹象。
王林缓缓走到床边,轻轻坐下,目光痴痴地落在她的脸上。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如羽毛般轻柔地拂过她微凉的脸颊,仿佛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一场甜美的梦。
王林静静地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动作极为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双手缓缓收拢,环住那具早已没了温度的躯体。
李慕婉肉身的面容,一如他记忆中那般沉静而温柔,细密的睫毛在昏黄的光线里,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
然而,当指尖轻触她的肌肤,那彻骨的寒凉,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入他的心间。
屋外隐隐约约飘来细碎的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少女那清脆且略带狡黠的笑声,宛如一颗小石子,投入他本就波澜纷乱的心湖。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起了白。
“明明……明明神魂的共鸣不会错……”他低头看着怀中熟悉的眉眼,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那样?”
指尖抚过她冰冷的脸颊,心脏却不合时宜地想起方才被捉弄时的心情——她踮脚扯他发带时,指尖擦过耳廓的微痒;
她故意躲在竹林里学鸟叫,等他慌慌张张寻来时突然跳出来吓他,眼底闪烁的促狭笑意;
她趁他打坐时偷偷在他鬓边插了朵小野花,被发现后吐着舌头跑开,裙摆扫过他手腕时留下的短暂暖意……
那些鲜活的、带着十八岁少女气的淘气,每一次都让他心脏乱跳。
惊的是这陌生的鲜活,喜的是她眼底熟悉的光,可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慌——这真的是他的婉儿吗?那个会在月下为他抚琴、会在他修炼出岔时温柔疗伤的李慕婉,怎么会变成这样跳脱顽皮的模样?
可每次指尖相触时,心脏骤然加快的跳动不会说谎,神魂深处那股像是与生俱来的牵引不会说谎。
就像此刻,怀里的冰凉让他窒息,可一想到白日里她不小心撞到他怀里时,两人胸腔相贴的瞬间,那股滚烫的共鸣顺着血脉炸开的感觉,他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当她用生命开玩笑的那一刻,我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无光。看到她躺在血泊里,我的心痛得无法呼吸,那种痛苦和恐惧几乎让我崩溃。
“你到底是谁……”王林将脸埋在李慕婉冰冷的颈窝,鼻尖萦绕着,残留的淡淡药味,与屋外那带着草木清香的、鲜活的气息截然不同,“如果是你,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如果不是你……这灵魂深处的共鸣,又是怎么回事?”
屋外的笑声渐渐远了,大概是没有理会她,又跑去别处淘气了。
王林却觉得那笑声像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被她捉弄时又酸又胀的钝痛,可此刻抱着这具冰冷的肉身,心口的空洞却仿佛被填了些,哪怕这安慰带着自欺欺人的凉。
“婉儿……”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的心好难受……快承受不住了。”
“婉儿……”他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怀中冰冷的衣襟上,“告诉我……哪一个才是你?”
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他散落的发丝,像在无声地叹息。怀里的冰凉与记忆中的温暖重叠,又与屋外那个鲜活的身影拉扯,将他困在这失而复得又患得患失的漩涡里,动弹不得。
李慕婉扒着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窗纸上映出王林抱着那具冰冷躯体的剪影,他低垂的头颅、紧绷的脊背,还有隐约传来的压抑呜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方才还带着狡黠笑意的眉眼瞬间笼上水汽,鼻尖一酸,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她方才躲在竹林里学鸟叫时的雀跃,扯他发带时的促狭,偷偷插野花时的得意,此刻都变成细密的针扎着心口。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看看我还在啊……”她咬着下唇,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我怕你只记得冷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