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绿镇中的大部分人以及他自己对命运之神神谕的感觉十分模糊,心态茫然,但也有些人对此格外谨慎,心性坚定,这无关信仰,而是人生阅历带来的态度。
他们绝不允许金绿镇的宁静被任何人任何事打破。
老约翰说出的第一个名字是卡隆。
这位长相格外出挑的眼盲单身汉几年前从河流上游被冲下来,遍体鳞伤,意外失去视力后他无法再从事以前的信使工作,只能留在金绿镇生活。
虽然一双眼睛都坏掉了,但卡隆的耳力相当夸张,被老约翰称之为拥有众神赐福的双耳。
谭辰还未到达卡隆房屋的门口,身着亚麻质地长袍的卡隆已经站在门边等候。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听见了脚步声,便在这里期待你的到来。我听见了来意还有忧愁,已经准备好替你分忧解难。”
谭辰走到他面前,却什么都不用说了。
卡隆无法视物,但拥有一副强健体魄,曾经作为传递消息的信使跋山涉水,如今停下脚步留居金绿镇,这样的经历也没有使得他消沉。
他不出屋子,也很少与金绿镇的人交流,谭辰本来看不出来他情绪怎么样,但卡隆一点没瘦,还是和以前一样强壮。
他双目闭合,将谭辰带进屋子的行动轻轻松松,完全不像一个盲人。
小小的金绿镇卧虎藏龙——这简陋的房屋里没有一点生活气息,就和卡隆平时有没有吃饭睡觉一样让人疑惑。
房间里一贫如洗,只有一张放了小花盆的高脚桌,一把凳子。甚至谭辰坐了凳子,卡隆就只能站着和他说话。
谭辰也让不过他。
卡隆的礼貌是强制性的。
“你很久没来找我了。”
卡隆点燃一支蜡烛,火焰的光芒也凉幽幽。屋子里不那么昏暗了,却更显阴凉。他的头发很长,卷曲着落到腰后,灰扑扑的颜色一点没有光泽。
“最近很忙。”谭辰视线漂移着,看到桌上的蜡烛燃烧迅速,烛泪喷涌一般,很快,它就熄灭了。
屋里的光线又昏暗下来,卡隆伫立的背影也变得朦胧。
桌上陶瓦盆里那株怪草生得矮小,但格外笔挺,每一根枝丫都卷成海螺曲线。接触过烛光后,它的枝干上开始显出一颗又一颗小亮珠。
谭辰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植物,也不知从哪天开始,这盆草就放在卡隆家里了。
卡隆说那是卡隆花,像是随口说的,也说不准是他名字就跟着植物名字取的。
谭辰的思绪回笼,开口:“你知道以赛亚的手指吗?卡隆?”
卡隆没有回答,反而说:“谭辰,你发现了很多事情,但远远不足以令你担忧。”
“……难道你也是占卜师,会预言?”否则跟着说这种谜语做什么。
卡隆摇了摇头,转过身来,暧昧不清的光落在他英俊的面庞上,他仍然闭着眼,灰色睫毛细长而直,可以清楚辨析他眼皮上的隆起,令人遐想坏掉的一双眼珠是否已经枯萎,是否仍然酣睡在皮肉之下、眼眶之中。
“我听见游荡的足音,但它不会来自以赛亚。”卡隆轻声感叹。
谭辰看见他手上凝结的烛泪,白到病态的指腹烫得发红。
卡隆低下头,拿出巾帕认真擦拭干净手指。
他询问:“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没有。”谭辰非常果断,“准备是做不完的。”
老约翰嘱咐谭辰不要想太多,可他还是和卡隆说了关于命运之书的事情,一边谈论此事,谭辰一边注意着卡隆的表情变化。
卡隆拉直的嘴角隐隐上扬了一点,似乎有些高兴他的分享,但那点弧度很快消失。
卡隆说:“如果听到了危险的声音,我会告诉你。这是我能够做出的保证。”
得到了他的这句话,谭辰也准备去找老约翰说的下一个人,但一段时间没见卡隆,来找他只为了帮忙,事情做完了谭辰就跑,似乎有些不太道德。
即便卡隆性格有些奇怪,但也不妨碍他是个好人。
......这种古怪也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我知道你想走了。”卡隆说准了谭辰的心思,他很有条理地继续道:“但这点小事不够回报你当初救下我的事情。”
谭辰不得不提醒他:“还有尤利西斯。”
当初明明是两个人一起救下了卡隆。
卡隆轻轻笑了一声,没听到似的说:“所以这件事还是分开论吧,谭辰。现在过来,让我听一听你的心跳,作为此次为你尽心尽力的报酬如何?”
这个要求猝不及防,却很有卡隆的风格。
谭辰不太愿意来找他的原因就是这一点。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走过去顺手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