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例来说,阿莱西娅其实很容易感到烦躁。在工作场合,他人很小的一点差错,都极有可能令她不耐。
但是,从烦躁状态过渡到真正生气,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几世下来,合计工作生活这么多年,阿莱西娅鲜少真的被激怒。
事实上,她自认是个忍耐力很强的人。
不过,几乎没有人会认为她脾气好。因为,她会有意识地,在刚开始烦躁时便展现出十分严肃,甚至是有攻击性的态度,冷静地说出很刺耳的话。
虽然这会招来一些问题,但也能帮她避开很多另一方面的问题。
从整体上说,阿莱西娅,从未对自己的社交面孔选择感到后悔。
总之,上面这段论述所强调的核心在于:阿莱西娅·布兰特,其实是一个忍耐阈值很高的人。
陌生小孩缠着她非要她抱,往她身上一挂,便是两小时起步,不至于令她生气,她只是感到不舒服。小孩一晚上哭八百遍、贴在她耳边发出巨大噪音,她也能理解,觉得这很正常,她不得不决定把人抱回来养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这孩子咬她头发和手指,她也接受了,心想反正不会被传染狂犬病,且明天登记身份信息之后,她就带这崽子去打其他疫苗。
但是,一天被故意喷口水十五次——
“噗噗。”
——好吧,这已经是第十六遍了。
阿莱西娅面无表情地,又抽一张纸巾,擦干自己的脸。
她是在纸巾后,露出了希望人类立刻毁灭,或者想让地球马上爆炸的眼神吗?这倒没错。
但如果要说生气的话,其实也没有。
她只是心情复杂,并深感无力,且痛恨自己的无力感。
请假带孩子的这一天,比连续加班两天还累。
阿莱西娅快速调整情绪,再次让小孩看到她的脸时,她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情。
弗莱娅似乎以为“妈妈”在和自己玩捉迷藏,笑得很开心,被举起时,还拿手心盖住女巫的眼睛。后者及时闭眼,却也因此没躲过紧随而来的潮湿亲吻。
小女孩柔软的湿润嘴唇,贴到女巫的右眼皮上。富含水分且带着热气,触感略像蒸汽眼罩,或者煮熟的土豆片之类的,复古版蒸汽眼贴。
话说,从洗完澡到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弗莱娅已经又出了一层汗,抱她像抱了个暖手袋。喷射战斗似乎是一个很耗体能的项目。
“玩够了吗?”阿莱西娅叹气,“我想睁眼。”
弗莱娅否决了她的否决,又亲了一口红发女士的左眼皮。
行吧。阿莱西娅把小孩转了个方向,在弗莱娅看不到的地方,把她新留下的口水擦掉,心想,至少这孩子还没用舌头舔。
不久前刚换上的婴儿服,眼下,已经被濡湿了一圈。
阿莱西娅把孩子抱到客厅,找出今天买的硅胶围兜,用湿巾擦拭完后,再抽一张擦沾了口水的粉白条衣服,然后把围兜挂到小孩脖子上。
她本以为,距离使用这东西,还有段时间。毕竟,在弗莱娅适应新家之前,阿莱西娅不打算尝试喂婴儿辅食。
——这孩子生活中增加的新要素已经够多了,此时加入更多变量,只会增加弗莱娅的不安全感。
没想到,防水围兜最先防住的是口水。
之前那样,吐一波擦一次,实在太有回合制即视感了。阿莱西娅不太想继续保持这种互动模式,决定干脆先放置不管,等小孩什么时候停嘴了,她直接把人抓去洗脸。
女巫单知,洗脸会令很多幼儿不高兴,却没想到,只是不再用纸巾擦,也会使弗莱娅不高兴。
小孩在弹嘴唇和舌头时,四肢也跟着联动发力,弯曲蓄力而后快速蹬直,由此产生位移。
阿莱西娅不想长时间被踢,就在弗莱娅的侧方坐下,目睹着女孩从临近床铺中心出发,一点一滴、积少成多地蹭到床边。
在此过程中,弗莱娅还时不时抬头,看监护人几眼,只偶尔见到女巫挑眉,除此之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没过两分钟,弗莱娅就开始扁嘴,哼哼着翻身,一只手和同侧脚搭到女巫的大腿上。
阿莱西娅不明所以。
“哒哒哒,呜哒。”弗莱娅抓住女巫的背心下摆,用力扯住,往嘴边送。
从实际角度上说,这一举动起到了擦嘴的效果。但若要论目的,小女孩应该只是,想嚼女巫身上的这片布料。
喜报,饲养人类幼崽的家庭有福了:哪怕在工业化的城市中生活,也可以体验到衣服被山羊啃食的感受。
阿莱西娅叹气,手臂向后伸,拢过床上的几个咬胶,依次展示给人形小山羊看。
弗莱娅的眼睛跟着晃动的彩色玩具移动,可证得她的追视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