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正因如此,在第二次复活后,阿莱西娅看到自己的红发,便会想起烧死她的女巫之火。
仅是看向头发,就已经会令她手指颤抖了。如果她要亲自把它们剪掉,想必会更加困难。
这种困难,必然不足以击败阿莱西娅,但克服生理上的脆弱反应需要精力,她实在不愿花三个小时全心理发,这未免太浪费时间。
她请理发师把她的头发剃光。
理发师表现得很惊讶,但阿莱西娅不愿和人多交流一句的心情,与她此时不想看见一点红色的心情同样真实且浓烈。于是,她用冰冷的眼神和额外加百分之十的小费挡住了不必要的闲聊。
第二天,阿莱西娅去公司办理辞职手续,然后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国家。
做出这项决定,只是出于一种直觉,而不是因为想起了母亲。阿莱西娅这样告诉自己。她回到I国,与母亲毫无关联,首先是因为母亲并非I国人,其次是由于,她没见母亲的时间,比她离开I国的时间还要长。
一切都只是为了改变命运。
阿莱西娅没有继续选择办公室职业。在之后的十四年里,她做过酒吧驻唱,运营过自媒体,经过培训当过T台模特,还有更多她原本不会想要去从事的工作。
核心体验就是:牛马走到哪里都是牛马,只不过分为活动范围较小的牛马,和奔波路程更长的牛马。
在新的活动范围里,一日内,她可能数十次拎着化妆品与鞋子在城市内迁转,手机信息成了唯一最高指令发布者,驱使她从一个地点赶往下一个地点。
不到最后的时刻,永远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被采用,也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何不被采用,一切的价值,都只取决于他人的眼光与判定。
同样处境的人们,彼此之间也无法互相信任,看似友好的面孔下,对方可能正在琢磨着如何使你失去下一个工作机会,或用自己的优越促使你产生新的焦虑。
不过,反正阿莱西娅也如经历前两次生命时一样,完全没有与任何人发展深层联系的打算,这些对她不足以构成困扰。
只是,一切都令阿莱西娅感到厌倦。
这股厌烦,不仅来源于目之所及的、她真切感受到的当下,还源于已知信息汇聚所指向的未来。
似乎所有事都注定不会变得更好。
阿莱西娅想,如果这一次的死亡彻底撕裂她的灵魂,也是她完全可以接受的结果。
然而,命运给了她另一个信号。
在她预计的死期的两天前,她在超市偶遇了,即将杀死她的,弗莱娅。
◆
并非每次排队结账时,都会有紧追不舍的强烈视线锁定阿莱西娅的后脑,尤其是在她没有红卷发也并非光头的情况下。
在被盯了两分钟后,阿莱西娅终于无法忍受。她扭头,不出意外地,与过分年轻的猎人目光相接。
“有什么事吗。”阿莱西娅完全没有使用疑问句语气。
“啊,没事。”异色瞳猎人的眼神无比真诚,“只是因为您实在太漂亮了,我才会忍不住看您的。”
这撒谎的技术简直炉火纯青,毫无破绽,若阿莱西娅第一次见她,恐怕就会信了。
但是,她已经了解,在自己没有出手干预的情况下,弗莱娅·克朗尼希贝格至少到十五岁都会一直在D国上学、生活,根本不可能自然地和她在I国偶遇。
阿莱西娅语气冷淡:“看来,你不打算谈起你的刺杀计划。”
她懒得与对方兜圈子。直截了当才是最迅速的解决方式。
猎人的视线下移,看向自己的鞋尖。阿莱西娅迅速朝下扫了一眼,瞥见深棕革面上的雨水与泥土痕迹,以及纠缠过四次以上的死结鞋带。
阿莱西娅又看向对面人的面部。少女的头垂得更低了些,似乎察觉到自己在被年长女巫观察,也可能只是“被发现了笨拙之处”的可能性都足以令她露出窘态。
弗莱娅抬起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在鼻尖左右刮蹭。
“……我认为,这也不能算得上是刺杀。”少女猎人扯出一个稍显尴尬的笑容,“我们组织做这种事,都是明目张胆当面行凶的。”
阿莱西娅无法,也无力点评这番发言。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在今天,甚至现在就动手?”
“因为,任务死线是两天后。”猎人抬起眼,与戴着金色假发的女巫对视,仍然保持着有些僵硬的笑容,“其实,我也不想杀死您,但这是我工作单位做出的决定。如果我不能完成我负责的任务,要被杀死的就会是您和我两个人了。”
……这孩子,年纪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