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未来……
所有的思绪绞成一团乱麻,让他窒息。
他颤抖着手,将几根都显示着同样结果的验孕棒胡乱塞进口袋,像是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失魂落魄地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灿烂,人来人往。
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温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走回医院的。
口袋里的那几根验孕棒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此刻闻起来格外刺鼻,引得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搅。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引来同事关切的询问。
“温医生,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要不要去休息室躺一会儿?” “是不是低血糖了?我这儿有巧克力……”
温潼勉强维持着镇定,一一摇头谢绝,声音干涩:“没事,可能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
他躲进更衣室,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铁质柜门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紊乱的呼吸声。
怀孕了。
他真的……怀了谢枕的孩子。
这个事实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荡,带来一阵阵灭顶般的恐慌和无措。他不是女人,他的身体构造完全不同,他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十个月?该如何瞒过医院里这么多双专业的眼睛?又该如何……告诉谢枕?
谢枕会是什么反应?震惊?恐惧?厌恶?还是……会觉得他是个怪物?
一想到谢枕可能会露出的任何一种负面情绪,温潼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才刚刚毕业,事业都才起步。谢枕的公司正在上升期,他自己也刚刚进入梦寐以求的医院……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完全打乱了一切计划。
而且,这违背常理。一旦被发现,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他不敢想象。
一个冰冷而诱人的念头悄然浮现——或许,他可以当做不知道。趁着现在还早,悄悄处理掉。这样,一切就能回到正轨,这个不该存在的意外就会被彻底抹去,谁都不会知道……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冷颤,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连他自己都惊讶的抗拒和不舍。
这是他和谢枕的孩子。
是他们血脉的联结。
是谢枕那样热烈而真挚地爱着他,可能带来的、最不可思议的礼物。
他真的能……轻易舍弃吗?
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战,撕扯着他的神经。疲惫、恐慌、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奇异的情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一遍又一遍,执拗地响着。
温潼像是被惊醒般,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眼神空洞。他机械地拿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像一束光,骤然刺入他混乱黑暗的世界——
【谢枕】
是他。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温潼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下意识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谢枕熟悉而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键盘敲击的轻微声响,像是在办公室:
“潼潼?在干嘛呢?刚开完一个磨人的会,累死我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西郊那家你很喜欢的私房菜,等下去接你?”
一如既往的日常问候,带着浓浓的依赖和亲昵,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温潼听着他的声音,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委屈、恐慌、无助在这一刻汹涌而上,冲垮了他强装的镇定。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透过听筒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谢枕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键盘声戛然而止。
“潼潼?”谢枕的声音立刻变了调,慵懒尽褪,只剩下全然的紧张和急切,“你怎么了?声音不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人欺负你了?!”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里的担忧和慌乱清晰可辨。
温潼依旧说不出话,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你别吓我!说话!温潼!”谢枕的声音彻底慌了,甚至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你在医院是不是?站着别动!我马上过来!等我!”
电话被匆匆挂断,只剩下忙音。
温潼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