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不信,“你是不是看反了,他给我踩地上才对吧?”
“谢辞,我没必要撒谎。”
沈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蜷着,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那神情绝不是在开玩笑。
谢辞脸上的轻慢终于褪去,心里第一次泛起几分动摇,可脑海里瞬间闪过的画面又让他皱紧了眉。
当时白衣鬼的力道砸在身上的钝痛还清晰得很,那副狼狈模样,谢辞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空气静了几秒,沈洄垂眸略一思索,抬眼时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我能再进一次你的识海吗?”
谢辞的指尖无意识动了动。
上次沈洄进他识海,是为了帮他打通滞涩的魂脉,除了灵根没有应有的生息,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目光无意识地在桌案上扫过,从茶盏边缘落到一旁砚台里凝结的墨渍上,谢辞没多犹豫,便伸手朝着沈洄递了过去。
“嗯。”
一个字落定,他已经闭上眼,主动放松了识海的屏障。
凉意来得猝不及防,带着玉石般的凉润触感。谢辞睫毛颤动,悄悄掀开一只眼,正见沈洄的手覆了上来,掌心对掌心,那点凉意顺着皮肤瞬间漫到了心口。
“放松。”
……
谢辞的识海仍如上次那般,是片漫无边际的渺茫雾色,只是这段时日与灵根磨合,雾霭间漂浮的灵力比先前浓郁了不少 。
细碎的灵力光点被养得更鲜活,在雾中缓缓沉浮。
沈洄一袭黑袍立于雾中,衣摆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扫过虚空中的光点,他的目标很明确,所以自踏入这片识海,目光便始终在雾色深处探寻。
鬼魂寄生,还能藏在哪里?
除了识海,再无别处可遁。
对渡阴师来说,肉身有经脉流转,魂魄有魂核固守,唯独识海是片开阔的虚境,最易成为藏匿的温床。
刚刚在外面对谢辞步步施压,虽没直接逼出那潜藏的鬼怪,可谢辞无意间弹开的那道灵力哪里是上灵根会有的实力,足以证明这片识海里藏着东西。
谢辞的灵远不如沈洄浑厚,这便导致沈洄此刻进入他的识海,完全没有他先前入沈洄识海时便利。
没有对方在外充当外部导航引路,更没法随时隔着识海顺畅沟通。
沈洄在识海的灵力雾中行了片刻,眼前忽然闪过一道极细的青色光丝。
那光细如发丝,亮得却有些扎眼,只是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快到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视觉偏差。
沈洄立刻循着光丝消失的方向追去,双眼在纷乱漂浮的灵力光点中死死捕捉着那抹青色的踪迹。
识海的雾霭被他的脚步搅开,细碎的灵力在他衣服下摆的边缘簌簌散开,又很快重新聚拢。
沈洄跟着来到谢辞的灵根前,见这些光丝碰了碰灵根□□化的叶子,然后顺着叶脉缓缓渗入,像是溪流融进土壤,转瞬便消失在了灵根深处。
带着疑惑,他伸手抚上树干,指尖刚触到木质纹理,一股强劲的意识便骤然将他抽离,识海的雾色瞬间褪去。
眼前画面一转,他竟置身于一片开阔的庭院,满院的流苏树正开得繁盛,细碎的白色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都落下,空气里浸着清甜的花香。
树下立着一道身影,素色长衫,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发丝被风扬起,发梢还沾着一朵飘落的花。
他背对着沈洄,身形清瘦却挺拔,仿佛已在树下伫立了许久,连周身的气息都与这满院的流苏花一样透着几分温和的静。
沈洄下意识就叫出了那个名字,连带着声音有些发颤:
“谢千砚!”
那人缓缓转了身,可沈洄的视线像是被水汽氤氲着,无论怎么聚焦,都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能隐约辨出一身素衣的轮廓。
“谢千砚,是不是你!”
他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急切,伸手便朝那人抓去,指尖却直直穿过了虚影,重重按在灵根的树干上。
“谢千砚……”
沈洄还保持着刚刚看向那人的动作,盯着谢千砚消失的地方,被震动的灵力顺着掌心的力度,无声落在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