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人浑身滚烫,肩头还沾着未干的血痕,连呼吸都弱得像风中残烛。
“沈洄……”
谢辞紧抿着唇,扭头环顾四周。
白衣鬼已经被他暂时扣在了渡灵锁里,脚下的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这里的幻境开始坍塌了。
突然,谢辞的脸颊覆上一片温热,带着血的腥甜。
沈洄不知道着了什么魔,突然抬起那只划了十字的手,指腹带着刚凝的血痕轻轻蹭过谢辞的脸颊。
“谢千砚……”
谢辞一愣。
“你好狠的心。”
模糊间看到对方的脸上也沾了血色,沈洄又收回手,在谢辞脸颊附近虚抓了一把,但什么也没抓住,灵力调动过猛,识海关闭,整个人昏了过去。
“沈洄,沈洄!”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沈洄的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却还是眯着眼睛望过去。
抱着他的分明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想张口问问的。
问问为什么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清你的脸,只辨得清轮廓里藏着的让我心头发紧的熟稔。
问问为什么方才拼了最后几分力气抬起手,指尖明明快要触到那垂落的长发了,却什么都没抓到,只捞了一把透心的空。
念头还没缠完,意识便彻底坠了下去。
——
阳岈山快入夏时最是磨人。
天不晴不雨,闷得像口密不透风的蒸笼,连风刮过都带着股黏糊的热意。
弟子们本就耐不住这暑气,骨头缝里都透着懒,管事的稍不留神,三五成群的身影就溜没了影,揣着换洗衣物往山间那条凉沁沁的河里泡澡去,水声混着笑闹声,隔着半座山都能飘过来几分。
这其中并不包括沈洄。
那人走后他就再没有能结伴的朋友了。
唯一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二师兄刚刚因为沈洄无意间踩了他的折扇,这段时间正生气呢。
沈洄躲在林子里,寻着棵粗壮的流苏树,翻身跃上枝桠便蜷着养神。
正是流苏花期,细碎的白瓣覆在叶上,风一吹便簌簌落,倒像春末迟来的雪,轻轻落在他发间肩头。
算算日子,那人也该回来了吧……
沈洄收紧了怀中的桃木剑,撇着嘴,在心底数着日子。
迷迷糊糊间,有脚步声碾过草叶,窸窸窣窣地近了。
他掀起眼皮,见树下立着抹青色身影。
那人仰头望着树上的黑影,眉梢弯着笑意,眼尾像浸了春水。
风掠过时将他的长发与衣袍一同扬起,簌簌地拂过树身。
随之而来的还有流苏树那清冽又软和的香,混着草木气,轻轻漫上枝头,拂过沈洄的鼻尖。
“怎么躲在这里?”
谢千砚的声音很轻,带着笑,“不和其他师弟们结个伴?”
“师兄!”
沈洄从树上一跃而下,胡乱拍了拍头发上沾着的流苏花,黑漆漆的眼睛活像一只小狗。
还是摇着尾巴的小狗。
沈洄一捋长发,满不在乎:“我不跟他们一起,有个什么劲。”
“然后就跑来山里闷着?”
沈洄的身量已经比自己要高一些了,谢千砚还有些不习惯。
他指间握着柄玄黑色的剑,抬手在沈洄眼前晃了晃,剑身在林隙漏下的光里泛着沉敛的冷芒。
谢千砚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说,“刚寻来的小玩意儿,看看这是什么?”
沈洄定睛一看,眼尾瞬间亮了。
先前还带着惺忪的眉眼唰地舒展开,笑意从眼角漫到唇边。
他忙不迭小心翼翼接过来,指腹贴着冰凉的剑鞘摩挲,声音都透着雀跃。
“这是……送我的?!”
谢千砚抬手解下腰间悬着的白剑。
剑鞘素净,在林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将白剑与沈洄手中的玄黑剑并在一处——
两柄剑长短宽窄几乎一般无二,像是一对孪生,唯有剑鞘上的纹路各有不同。
白剑鞘上是疏朗的云纹,玄黑剑鞘上则是暗涌的水纹,一素一沉,在风里轻轻挨着。
“这剑和我的浪雪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谢千砚的指尖轻轻点过玄黑剑鞘上的水纹,目光落在沈洄捧着剑的手上,笑意漫得温软,“你瞧瞧,可还喜欢?”
“喜欢。”
沈洄尾音发颤,低头傻傻地笑了一阵,又握紧了一些,重复道。
“喜欢。”
“起个名字?”谢千砚说。
“我想想啊……”
沈洄托着下巴,在流苏树下走了几个来回,正没头绪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谢千砚斜倚在臂弯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