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珂揽了揽怀里的灵盘和符纸,有点委屈。
“驱邪可能不太成,就不难为您一大把年纪了,”谢辞笑容不减,“想见亲人可以理解,但是把我们俩关界里有点过分了。”
“我说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胡话!”
“您儿子手上的红绳是你的吧?我猜猜看,应该是跟柱子闹了点小别扭,所以做了这么一个界想给儿子戴上?”
谢辞捏了捏自己的手腕,说,“那种系法很麻烦所以很少见,洪灾来临的时候您手上还带着它。”
一提到洪灾,老人的脸上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很抵触,又很不屑:“简直是胡——”
“爹……”
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踱了过来,他很瘦,身躯小小的,被洛珂稍微一挡就看不到人影。
他问老爷子:“爹,你是什么时候给的我这个?”
直到这时柱子才发觉,自己的爹居然这么老了,而且一直都是这样。
好像有点想不起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老人家没有回答,自顾自地笑,然后长叹一口气。
“罢了、罢了……”
他抬起那双黝黑枯瘦的手,轻轻拍在柱子的头上。
那一瞬,时间被按下暂停,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柱子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黑亮的眸子瞪得圆圆的,一动未动。
“你说说你们这些年轻人,非要当着孩子的面儿干什么。”
老爷子拄着拐杖到院子里,端起暖水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们这群人吧,没出过村子,没什么见识,一辈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他此刻倒真像个和后辈唠嗑的爷爷,语气里带着自嘲的温和,“柱子上了学,知道自己要往哪走,难免嫌弃我们这些老家伙。”
“但是他跟东村的那个女娃子走得太近,都学坏了,越来越不听话,”老爷子哼了一声,“后来女娃死了。过了几年,村子大疫,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病,怎么都治不好,死了一群人,我跟他说别乱跑,别出门,结果他又跑了出去,回来了之后就神神叨叨的,跟那个女娃一样。”
“都说大疫之后必有大灾,这不,洪来了,我也不知道去了个什么地儿,再睁眼,就连人也不是了。”
谢辞抿了抿唇,问:“那柱子……?”
“没了,都没了。”
老人掀开袖子,手腕处同样有一根红绳。
他用拇指反复摩挲着,“他因为那女娃的事儿跟我闹了好久,到死我也没能给他戴上,我这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儿,既然老天没让我直接走了,那就是眷顾我,我造个界再看看儿子和村子、给他戴条绳子又怎么了呢?”
“咳咳、”
洛珂听他说了这么多,暂时没半点触动,干咳两声,问:“老爷子,那又是谁教您怎么造界的?”
寻常人去世后有怨气很正常,但当时洛珂的黄符上缠满了黑雾,怨气极重,所以这老爷子至少是个将。
鬼主造界也得看水平,这么大个村子,这么鲜活的柱子,他上哪来的这么大本事?
谢辞当然也不傻,所以,这老爷子很可能把别的鬼给吞了。
家后面走几步就是坟地,要鬼吃鬼简直不要太容易。
“嗐、不重要啦,不重要啦……”
老人家没回答这个问题,拐杖在地上重重点了两下。
眼前的景象连同老爷子自身都开始在二人面前消融,化作缕缕白雾逐渐地散去。
界散了。
可谢辞那口气还没彻底松下,背后陡然传来利刃破风的锐响,一道寒芒已直刺而来。
“小心!”
洛珂爆开法盾横身挡在谢辞身前,可那柄来路不明的剑竟如切纸般轻易将法盾劈碎。
巨力撞得两人齐齐向后弹飞出去,踉跄着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洛珂大惊失色,现世的渡阴师大多已经不修剑道了,这人是哪来的老古董?
来者的目标非常明确,修为差距太大,不过一张黄符飞来,洛珂便被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对方随即提步,一步步朝谢辞逼近。
那柄通体漆黑的剑就那么垂在他身侧,剑身在阴影里泛着冷寂的光。
莫名地,谢辞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仅仅是望着那柄黑剑,一种被它穿透心脏的冰冷幻感已如附骨之疽。
“铜雀笼,你知道它的下落吗?”
对方冷冷开口,他脸上施了术,看不清容貌。
谢辞冷汗直往下淌。
什么笼?
他硬着头皮回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但是你身上有铜雀笼的游丝,撒谎也要动动脑子。”
什么游丝?
谢辞往后退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