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还陷在一片混沌里,昏沉中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脸上一下下舔舐着,带着点粗糙的刮擦感,像细沙轻轻蹭过皮肤。
猛地睁开眼时,一双琥珀般的眸子正与他近在咫尺,四目撞了个正着。
“!!”
一坨黑不溜秋的东西缩在床上,在白色的被单上特别显眼。
——哪来的黑煤炭子?!
他坐起来,发现不是黑煤炭,这双眼睛属于一只小黑猫。黑得不能再黑了,除去它眉心处的一道白,等晚上把这猫往外面一丢肯定就找不着。
小猫夹着嗓子叫,见谢辞醒了,噗通一下跳下床跑了出去。
谢辞这才注意起四周。
他已经不在学校了,通过床边的窗户往外看,先是一片荒芜的空地,再往外又是树林子。
他马上要对树林子PTSD了。
这房子有些老旧,更像是农村里老人家的小瓦房,但家具什么的还挺新,床也挺大,睡三个人都没问题。
谢辞掀开被子下床,不料身下发出了吱嘎一声响。
......好吧,只是部分家具很新。
门外有脚步声,不消多时走进来一个高大男人。
沈洄套着件黑色背心,底下是同色系短裤,勾勒出线条利落的肌肉轮廓,漂亮得恰到好处。
看样子是刚洗过澡,他的发梢还凝着水珠,正往下轻轻坠着,右手往后随意一抓头发,露出一截白净饱满的额头,水汽氤氲里,倒显得那搭在脖子上的粉色毛巾格外亮眼。
不是,谁家大老爷们用粉色毛巾?!
谢辞觉得眼睛瞎了一半。
沈洄一进门就被房间里的低温冻得打了个寒颤,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对着空调就是一顿按。
“哎、开着16度睡觉,那傻子也不怕冻死你。”
哪个傻子?
谢辞还真没觉得冷。
开魂之后,谢辞只觉浑身被注入了股奇异的亢奋,连抬手投足都省了大半力气,轻盈得不像话。
沈洄调完温度,抽了张椅子坐下,那小黑猫在他腿边蹭了蹭,转头扑到了谢辞怀里。
“八嘎,你干什么?别吓着人家小朋友。”
“你叫它什么?”谢辞手忙脚乱地抱着猫,听到名字后大脑宕机,“你管它叫八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辞好像看到八嘎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沈洄不以为然,“你也是真能睡的,按理来说,开魂结束后晕个二十分钟能理解,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二分,你算算你睡几个小时了。”
谢辞却抓住了重点:“凌晨三点,你还要洗澡?”
多大讲究啊。
沈洄张嘴就来:“我热得出了一身汗,不行?”
哦,空调开到16还能出一身汗,该说你们渡阴师体质特殊吗?
谢辞抬起眼皮:“你刚刚说什么,开魂?”
“嗯,一种仪式。灵根刚刚成型准备接触渡阴时,需要一位渡阴师进入你的识海,向灵根输送灵力产生共鸣。高阶灵力自带的气息能吓退绝大多数鬼魅,相当于形成一层防护,这个过程就叫开魂,
那么说到高阶灵力了,就说明开魂一定要选择一位优秀的渡阴师,比如——”
沈洄拍了拍胸脯,刚准备自吹一波,被谢辞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打断。
“你很强吗?”
沈洄:“......?”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
谢辞眨了眨眼,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僵化在原地的沈洄,好像下一秒就要嘎嘣一下裂开。
也就长得好看些吧,还是不觉得他有多么厉害。
砰——
门又被推开了,而且是很暴力的那种。
“那小崽子醒了?!”
来人看着二十出头,手里提着盏马灯,灯芯的光晕在他灰扑扑的脸上跳动,瞧那模样倒像是刚从外头跟鬼怪厮杀过,浑身还带着股冲劲,双眼发光,一开口,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哎呦喂,您可醒了!”
我又没死,谢辞想,前脚小崽子后脚您,这辈分是不是有点太乱了。
“洛珂,你过来,坐下,”沈洄右手扶着头,目测虚了不止一截,一脚又勾了一个小凳子过来,“我问你,你喊我喊什么的?”
洛珂啊了一声,很是不解:“喊哥啊。”
谢辞撇撇嘴,你看着像他哥。
沈洄:“啧、不是这个,按辈分算。”
“按辈分算?!”
洛珂眼珠子要瞪出来了,“你等会儿,我得拿张纸扯扯族谱,不是,非要算的话我得喊你一句祖宗啊!不是你说让我喊你喊沈哥吗?”
还真活一千多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