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愣着啊,道长。”晏恒濯继续搅他的思绪:“我都提醒到你这份儿上了,鬼市总知道的吧。”
卢锦完全没意识到对方的诈就这么来了,并且已经是最后一诈了,他支支吾吾了片刻,只说:“我不是您说的后者,您把我想得太重了。”
“不是后者?”晏恒濯仿佛不满意这个答案,“若是前者,我要你一个理由和证据。”
卢锦仗着他有求于己,不怎么服气:“我没有证据,您要想要什么,您可以去抄贫道的家。”
“还不明白?”晏恒濯好似被他蠢笑了一般,脸上的笑意消散开。“你们干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其实我都知道我要的,是能回去复命的东西,不是真相。”
晏恒濯走到窗前,由着月光照进他眼底,“你的证词已经有了,接下来,我要的是你手上的东西,比如说,画像。”
精确到鬼市的画像,卢锦是真的确信自己瞒不住了,可他似乎仍有顾虑,绝望与挣扎在他脸上不饰地显现着。
“你的小命,老七会保,我也会。”晏恒濯把称呼改了,无形之中给自己的分量抬了抬,“两个皇子保你,加上你只是买了一张鬼市的画像而已,谁能动你?”
卢锦轻叹一口气:“我要知道,您是谁。”他生怕眼前这人会翻脸不认人。
“皇九子。”晏恒濯转过身来,向他伸出手里的东西:晋王腰牌。
卢锦的神情居然在听到他到他那句自我介绍后显得格外激动:“……大帅?”
晏恒濯一愣,心口骤然一凉。
回京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用完全敬仰的姿态去看他了。他的少年成名,仿佛成了被利用针对的理由和笑话,在无形中消磨去他的自信与锐气。
或许他自己都遗忘了,其实在百姓们心里,他真的有可能是个英雄。
“大帅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卢锦那悚人的眼睛里居然流出了一滴浑沌的眼泪,“何至于此,何至于此。手足之争,不是您这般人物被束缚的啊。”
晏恒濯默然,心中却空了一块似的。
“殿下是国家的英雄,贫道愿意信您一次。”卢锦压低了声音,“画像以及他们给我的传信全都在贫道家中右边箱子中的暗格内,里面还有金子十两,都可为殿下为证,至于幕后之人,贫道实再不知,只能祝殿下一帆风顺了。”
言毕,他起身甚至给晏恒濯磕了个头:“麟德二十一年的时候,殿下以调军粮为名救济饥荒时,救了贫道远在岭南的老小。贫道铭谢于您,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晏恒濯有些自嘲地一笑:“言重了,我会折寿的。”说完他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晏闻泽站在门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好像在问,怎么办?
“杀了吧。”晏恒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夺嫡,论上,再聪明些,他就意识到自己的主子是咱们大哥了。他活着,只会拉着更多人陪葬。”
晏闻泽也是那么想的,点了点头。
“下次审人别找我了,我不会。”晏恒濯气馁地低头,“早知道报个名字就什么都解决了,何必浪费我力气。”
晏闻泽不会劝人,也不会安慰人,只好拍拍他的背。
“五哥,你去处理别的事吧。”晏温酒从隔壁走了出来,坦然地抓住晏恒濯的手,“九哥就交给我了。”
晏闻泽朝他颔首,转身进了卢锦所在的牢狱中。
晏温酒沉默地和他的九哥慢慢走到空旷的诏狱门口。
“真的会是大哥吗?”晏温酒终于问他。
“等卢锦家里的证据吧,大概率八九不离十了。”晏恒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大哥为什么这么做?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我觉得有点奇怪,大哥的那幅画,无论风格笔触,甚至人的神态都与我们在鬼市看到的几乎一致。是七哥将画调换暗示我们,还是说,是大哥他自己故意这么做的?”
“你之前说老七告诉你,他知道二哥长什么样子,看父皇今日看到那幅画的反应,那画的应该就是二哥,现在这幅画又在你的手里……”
“九哥,这幅画不是给我的。”晏温酒道,“是七哥请大哥为恂儿作画,大哥让我转交给你的。”
“你的意思是,老大老七都在给我们传递一个消息。”晏恒濯突然笑了,“他们都想告诉我们,死掉二哥,真的没有死,对吗?”
怪不得世家在看似山穷水尽之下依旧胜拳在握,他们的底牌,居然是一个死而复生的太子。晏承济难怪要在皇帝走后才敢“发疯”把这出戏唱完,否则这背后的主角直接暴露,他最在乎的六哥,怕是要小命不保。
那晏钊洛呢?他要的是什么,从目前的线索来看,似乎是他最早捏住了老二没死的消息来源,却也只有他带着模棱两可的态度在推动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