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一
    淹没在夜色中的东宫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晏偃演仅凭那月光下模糊的轮廓便认出了来人,跪下道:“陛下圣安。”

    皇帝走入殿内,发现屋内竟然一灯未燃:“起来吧,七郎睡了?”

    晏偃演:“是。”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朕先进去瞧瞧他,再出来和你说话。”

    晏偃演依然称是。

    皇帝进去一会儿就出来了,神色似乎有些悲凉。他将面前那盏灯点亮平放在桌上,让太子坐在他对面。

    父子二人就在这微弱的光亮下开始谈话。

    晏启仲借灯光打量着他的神色:“七郎的事情,辛苦你了。”

    “儿臣不敢。”晏偃演低垂眼眸,“母后对儿臣有养育之恩,父亲对儿臣有栽培之情。儿臣自当结草衔环以报。”

    晏启仲笑了:“你这孩子,说得自己好像不是爹娘的孩子一样。你是皇储,也是和济儿一同长大的哥哥,你照顾他,父亲才放心。”

    “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晏启仲点头,“朕有件事情要告诉你。端怀太子的是,纯属子虚乌有,朕派了晋王去查这背后之人。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因为之前的嫌隙,不信任他。”

    晏偃演平淡自若:“陛下说的是。”

    晏启仲察觉到他一直在逃避自己的目光:“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儿臣谨遵君父,对逆党卑劣之行深恶痛绝。”

    晏启仲对他滴水不漏的回答付之一笑:“逆党…是啊。逆党猖獗,禁军却内忧外患,甚至还有漏网之鱼。太子,你觉得,是应该给禁军一剂猛药,还是让九郎徐徐图之?”

    晏偃演沉默片刻,说:“儿臣所言恐有狂悖,还请父亲赎罪,儿臣方可有下文启奏。”

    “朕赦你无罪,说罢。”

    “儿臣以为,可以重启金吾卫,护卫圣驾。”

    “金吾卫?”晏启仲冷笑了两声,“太子,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晏偃演:“儿臣知道。可今时不同往日,您重启金吾卫,有人可选。”

    “你想说什么?”

    “当初废止金吾,是因为当年的贺帅身兼数职,朝野非议。如今是没有这样的顾虑的。”

    晏启仲似乎对“金吾”两个字愣神片刻,才说:“这么说来,你有职掌金吾卫的人选?”

    晏偃演拱手:“父亲若信得过下面人,儿臣就去请吏部的师尚书考核推选。若信不过旁人,九弟也是人选之一。”

    晏启仲:“仕宦当作执金吾。你打算从哪里选出这些个宦?”

    晏偃演起身,告罪道:“儿臣无能。”

    “你倒无能的是时候。”晏启仲伸出手想把他拉起来,“你这是怕世家反噬,胜过怕朕了。”

    晏偃演低头沉默。

    “看看这个再考虑怎么回答朕。”晏启仲抛了个东西给他。

    晏偃演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眉头紧锁:“陛下,儿臣不知道这件事。”

    晏启仲语气平静:“你是想说你五哥冤枉你?他可是你东宫的人。”

    晏偃演说:“儿臣与五哥是手足兄弟,可若说结党勾结,儿臣无法认同。”

    晏启仲注视着他,语气令人不寒而栗:“你知道朕在说什么。塞到你手下的人你用不好就算了。现在刀往你自己和你弟弟头上砍,太子爷,还稳如泰山呢?”

    晏偃演垂眸说:“儿臣有负陛下的期许。”

    “好,还和朕装糊涂。”晏启仲指着他,皮笑肉不笑,“你是真不怕朕废掉你啊!”

    “儿臣的储位来自陛下,您要收回,儿臣不敢妄言。”晏偃演叩首,“倘若废储让陛下为难,儿臣可以效仿汉光武帝长子之行,自辞太子之位。”

    “六哥,你可别说了。”晏承济不知道何时醒过来了,懒散地靠着灯架插话,“你想做刘彊,我们家没有汉明帝留下你我性命。”

    晏启仲偏头看他:“身子还好吗?”

    晏承济不回答,自顾自走到晏偃演身边,挨着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别问了,我没有发疯。”

    晏启仲:“你不发疯,平白说这些污蔑你兄弟的话干什么?”

    “哟。您真想废太子啊?”晏承济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有没有污蔑,老爹你心里清楚。我刚听见了,您在为我挨着一刀喊冤。六哥管的是刑部,选人的事情他确实是不擅长。他又是您教的,他无能,您不宽恕他,不就是打自己的脸吗?”

    他每一个您字都充满了嘲讽,晏启仲摇摇头,偏偏不忍心责罚他:“子不教,父之过。朕算是明白了。”说罢,转身离去。

    皇帝走了。晏偃演果断把人拉了起来:“回去躺着。”

    晏承济揪住他的衣袖:“我是疯子,不是傻子。告诉我,他真的会废掉你吗?”

    “他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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