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恒濯微微摇头:“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是言沉违抗了儿臣的命令。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军令岂容轻忽?儿臣认为,违令之人不当受赏,更不宜执掌刑狱。依律,言沉戈本应受罚,但念其擒获凌崇,儿臣恳请陛下准他功过相抵。”
皇帝饮了口冷茶,声音渐沉:“照你这么说,你并未命他追捕凌崇,全是他自作主张?”
晏恒濯,仿佛看不见皇帝愠怒点神色,他昂首直视:“儿臣未下此令。凌崇逃脱后,儿臣便背着十三弟下山了。”他话音未落,一只茶杯直朝他面门飞来。九殿下却毫不在意自己那张俊脸,不闪不避,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皇帝终于不再掩饰怒意:“好,好!你倒给朕解释解释,为何不派人追捕凌崇?只因他曾是你偃月营的人?是你的同袍兄弟?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你的心里,可还有半分朕这个君父?”
看着晏恒濯沉默跪地,抬手擦去流入眼中的血迹,晏温酒明明一言未发,喉间却莫名像刀割般疼痛。
“祁善,传旨。”晏启仲冷冷道,“晋王拒见天子,不敬储君,此其罪一。疏忽大意,致贼人脱逃,终需副将收拾残局,此其罪二。明知朕已将案件交予太子与宁王审理,却骄矜自大,越俎代庖,擅自插手,险些害了三郎与十三性命,此其罪三。数罪并罚,朕收回你偃月营帅印与虎符。晏恒濯,你服不服气?”
晏恒濯异常平静:“儿臣领旨。”
“至于你麾下偃月营将士,于主帅昏聩之举不加规劝,一并问罪。”晏启仲按了按眉心,“此事交予三郎,知会你礼部之人,庆功宴取消,逐一论功行赏。”
晏詹清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晏恒濯心领神会,“扑通”一声跪地,深深俯首,语气谦卑至极:“父亲,万方有罪,罪在臣躬。恳请您勿迁怒他人。”
晏启仲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喝着茶。
“将士百战沙场,非为军饷,而为护家卫国、马革裹尸之荣。儿臣自知有罪,甘受处置,但军心不可失,人心不可散。”晏恒濯脊背仍挺得笔直,声音却低沉恳切,“还望陛下三思。”
晏启仲这才瞥他一眼:“待你明白自己先是晏家臣子,再是偃月营主帅时,再来与朕谈条件。眼下,朕另有事交予你。”
他从匣中取出一枚令牌:“自凌崇叛变后,禁军一直群龙无首。太子并非帅才,这段时日统领得并不如意。九郎,朕信你的能力,将安危托付于你,莫负朕望。”
晏恒濯并未起身,亦未抬头,只低声应道:“是。”
太子脸色自然也不好看,无奈轻叹一声,将禁军令牌放到晏恒濯手边。
“潇儿。”晏启仲唤回正忧心忡忡盯着晏恒濯的晏莱潇,“偃月营不可无帅。你行事稳妥,便持这一半虎符,代行主帅之职。朕会派谢尚书辅佐你。”
这避之不及的差事落到头上,晏莱潇这等瞬间心凉半截:“儿臣遵旨。”
“行了,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说这些的。”晏启仲重展悦容,仿佛一切从未发生,“朕虽罚你们怨你们,可你们终究是朕的儿子。趁十郎还在宫中,朕便将四郎、七郎与九郎的洗尘宴提前,改至七日之后如何?”
经此一番,无人敢应声。一片沉寂中,晏承济懒洋洋开口:“七日之后,是端怀太子阴寿。你们若要在宫中载歌载舞,可别算上我。”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太子细察皇帝神色后,低声喝道:“七郎,住口。”
“我住口?”晏承济失笑,“哦,差点忘了。你们与端怀太子又非一母所生,自然与你们无关。尤其是你,太子殿下——若我二哥不死,这储君之位,怎么会轮得到你?”
话音落下,除年岁尚小的晏温酒外,众人皆明白过来:晏承济这是疯病又犯。难怪皇帝都懒得出言训斥,怕是早已习以为常。
诸事不顺的晏偃演与皇帝交换过眼神,上前欲将人拉回。晏承济却不依不饶,太子只得耐心哄道:“先皇后于我有养育之恩,我此生不忘。你冷静些,若不想赴宴,我陪你在东宫便是。”
太子声音不高,在这寂静的大殿中,也只有最近的晏温酒听得清楚。
可惜晏承济并不领他六哥的情,如一滩烂泥般坐倒在地。晏偃演去拉他,他也不动,只昂头讥诮地望着对方:“我可不敢劳殿下相陪。不如放我去城外皇陵,与我母亲和二哥一家团聚。”说罢,他眯起眼,直直望向皇帝。
晏启仲与他目光相碰,眼中闪过无奈,他放下茶盏,缓缓步下御座。却在距晏承济与晏偃演七步之外驻足,淡淡道:“过来。”
晏偃演连拉带拽地将人带到皇帝面前,怕晏承济不配合,还特意托住他后背,将他架稳。
皇帝扫了眼他癫狂模样,失望摇头,无声无息地抬起手。未等众人反应,一记耳光已清脆地响彻大殿。
“太子,带他下去。”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