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我失明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离开小卖部的,妈妈天天劝我出去走走,但我当时恨不得就这么在小卖部里自生自灭,对外界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趣,但那天,我听到了你成为华锦赛冠军的事,也知道你打破了华国的四百米纪录,忽然就很想去奥体中心走走。”

    贺芃山静静地听着,思绪随着谈争的话缓缓起伏,明明是几个月之前的事,如今想起来却像是过了很久。

    “然后我就那么刚好遇见了你,你又那么刚好帮我抢回了导盲杖,见到了我最狼狈的一面,也重新见到了省残联这个可以实现价值的希望。”

    贺芃山握着谈争的手紧了紧:“我很庆幸,那天没有直接回砚京,而是留在家里陪了奶奶一天,傍晚的时候又那么刚好在训练的时候撞上了你。”

    “师兄,世界上两个人要相遇是多么困难的事,但我真的很幸运,在最需要最恰好的时候重新遇到你。我后来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实际,却都没有你出现的正好,所以你千万要一直喜欢我,我们是被老天爷认定的,离开我是要遭雷劈的。”

    谈争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贺芃山从小到大听过很多表白的话,那些书信或是话语都比谈争口中动听和优美得多,但都没有此刻谈争的话让他心颤。

    他知道谈争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例如谈争渴望他的拥抱,例如谈争抗拒和划定范围外的所有人进行肢体接触,例如她总有一些黏人的小动作,例如她喜欢所有靠角落的位置。

    谈争在起初确实表现出了对自己的喜欢,但从来都没有表现出依赖和渴求,但到了后来似乎是自己表现得太好,她逐渐对自己放下戒心,开始试着相信自己,和自己袒露更多的情绪。

    他已经被争争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而很可能在这之前,圈里也只有谈阿姨一个人。

    “争争,我之前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这么久的时间已经让我彻底看透了自己的心,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

    贺芃山的话认真而肯定。谈争能从包裹住自己的掌心中感受到他略微的颤抖和紧张,也能从他急促的呼吸听见师兄对于认可的渴求。

    “买烟花吗?等会儿有烟花秀,但那烟花是政府的人放的,还是没有自己放着过瘾啊,我这里种类不少,这个绿色箱子,放出来烟花也是绿色的,就像是绿色的小伞,还会旋着上升,可好看了!”

    一个坐在小板凳上卖烟花的小贩正一边裹着羽绒服往自己的双手里“呵”着气,一边用带着希望的目光望着两人,尤其是谈争。

    小贩看上去年轻极了,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脸庞稚嫩,身上的穿着却算不上体面,衣服裹了一层又一层,贺芃山甚至能看到羽绒服里穿着的三件薄外套。

    这么小的小孩,除夕夜还在这里摆摊,生活应该很不容易吧。

    贺芃山叹了口气,牵着谈争的手走到了地摊上挑选了起来。

    小贩眼尖地看到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眼珠子一转,指着最中间的一只巨大的红色箱子道:“这个叫‘誓言’,是目前最多情侣买的款式了,升起的时候是粉色和蓝色的,炸开后就像是星云,哥哥要给姐姐买一箱吗?这个能放好久的。”

    谈争不明白贺芃山怎么突然被烟花吸引了注意力,拉了拉他的小拇指,低声:“买烟花干什么,我又看不到。”

    她的声音虽低,却被小贩灵敏地捕捉到了,语带愧疚:“抱歉啊,我刚刚没看出来……”

    “没事,帮我拿一箱吧。”贺芃山指着中间的红色箱子。

    他原本是不想买的,但他喜欢“誓言”这个名字。方才对争争的许诺在他的耳边盘旋着,他迫切地想要让争争相信自己,也迫切地希望能把这些誓言铭刻在自己的心中。

    此刻眼前的烟花是再适合不过的选择。

    除夕夜,大寒天,奥体中心广场,烟花,几个名词单单是搭配起来就有无尽的浪漫,这一定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日子。

    “虽然看不到,但你可以听到“啾唔”一下烟花升天的声音,而听到“砰”的一声烟花炸开和星星碎碎的散落声,甚至可以闻到火药味,争争,给我一个为你放烟花的机会呗。”

    谈争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贺芃山扯着摇摆,有些无奈地点点头,但思考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我要自己放。”

    贺芃山果断拒绝谈争的要求:“不行!你怎么有办法点火,这太危险了。”

    而谈争的声音却像是一朵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了他的心上,像是带着某种蛊惑的魔力。

    “你保护好我呀,师兄。”

    “我这么相信你,把生命都交给你了,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