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光怪陆离的幻梦之后,神识最终归于此处。
只是此刻,不见小鱼仙,眼前之人竟化为记忆中那个身着豆绿罗裙的女子。
当她在第二幕执起他的手咬向他时,心下便已确认了她的存在。
“所以,这是个梦?”他听到她问。
【不尽然。】
晦明在心底回答。
心下宁静,耳畔唯余碎玉簌簌。
若告诉她,此处是他的识海幻境,那她必然得知,此番种种,皆缘于他的妄心。
那些被他潜藏心底的,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不该有的。
——又该如何藏匿?
心头忽又传来一阵刺痛,口中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你怎么了?!”
晦明听到她的惊唤,可唯见她起身站立,却始终不得近前。
他与她始终相隔一道无形的屏障。
拭去唇边血痕,摊开掌心,瞥见一抹刺目的鲜红。
明明心底情愫不假,明明此刻她近在眼前,明明他心口隐痛未止。
——可为何偏说,皆为虚妄?
终究是他妄执身相,未及觉悟。
倏尔,顶上传来空灵梵音。
“洞中一隅始,冰莹方寸终。情波欲海间,妄心由此得。
“贪嗔痴爱恨,色受想行识。妄缘无断绝,永世皆轮转。
四下寂静,传来几句她的低声抱怨。
“莫名其妙,故弄玄虚……”
声影渐杳,不觉阖目,口中默诵起《多心经》来。
然唇齿微动,竟觉心下茫然,不知为何而念。
默然不知几何,再度睁眼时,却只剩无边无际的白色迷雾。
冰壁、绿衫皆不见了踪影。
一时,忽闻前方有人唤他的法名。
是师父!
晦明霍然起身,循声而去。然而前方白雾茫茫,哪里有师父的身影?
不知行了几千里远,那白色迷雾的尽头处,唯有一点火光,一个身影竟于灼热的光芒中显现。
“师父……”
晦明声音轻颤,“您怎会在此处?
“或者……眼前依旧是我的识海幻象?”
“徒儿,何必执着?此番如你所见,似真非幻,既是你识海所化,亦是我之残念。
圆泽大师垂目微笑:“你想问,为何你修佛十余载,自以为断去尘缘,却依旧被尘色所迷,自堕绮障?对吗?”
晦明叩首:“弟子愚钝。”
“芸芸众生,心目为咎。既入空门,便应了却尘缘,不问过去。你因我入寺,又失了此前记忆。不知过去,自然少了俗世羁绊。
“然‘不知而不寻’乃是‘无明’,如天地鸿蒙;‘知后而不执’方为‘觉悟’,如明镜无尘。
“以往你在这山中诵经修行,纵能舌灿莲花,终未行万里路、历世间苦。
“需知见地、修证、行愿,三位一体,缺一不可……我此番去矣,唯独对你放心不下。尔后修行,你当知如何。”
晦明惊觉:“师父要去往何处?”
“阳寿已尽,自当再入轮回。”
圆泽大师微笑转身,渐渐化为流光。
“师父——!”
晦明万分焦急,扑地欲留,却只抓住了满把虚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佝偻的背影在火光中一点点隐去。
“咚——咚——咚——”
遥远的天际外传来悠扬的钟鸣。
晦明蓦然惊醒,告诉自己是时候从识海中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