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尘相

    “没有。”

    见他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滑动,杨灵灵分明感受到,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正在微微用力。

    “你在撒谎。”

    她轻笑一声,像是抓住了他的一丝破绽,指尖轻轻触碰他的喉结,又缓缓往上,终于碰到他柔软的唇。

    手却被他忽然握住,听见他哑着嗓子问:“你真的想知道吗?”

    “想啊。”

    话音刚落,身子竟被打横抱起。

    她低声惊呼,双手立即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以防掉落。

    一瞬后,便被轻轻放在身后那张宽大的喜床之上。

    然而却有东西膈得她后背生疼:“唉哟!”

    往后一摸,是一把红枣桂圆。

    那人已欺身过来,嘴角微勾,眼中带着戏谑:“怎么了?”

    “我才不信你没有看到!”杨灵灵哼了一声,将手里的东西一把扔到他怀里。

    他笑着接住,单手将杨灵灵揽腰抱起,又用另一只手将那一床红枣桂圆扫落在地,这才将她重新放回去。

    却被她搂住脖颈往身前一拉。

    她那一下并没能用上什么力气,可对方却猛地将身子凑近,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霎时间天旋地转,喜床早已不见了踪影,身子再次不受控地猛然下坠。

    房中的一切竟在须臾间尽数消失不见。

    身下是无尽的黑暗,唯有上空一盏烛火忽闪,撒下微弱的橘色光芒,将二人照亮。

    仰头看去,唯见一个黑色衣裙的小女孩手握烛台,唇边带着一抹微笑,然而目光下视,眼中却是无尽的淡漠。

    竟然是在湖面上见过的那个小鱼仙。

    倏地,一个空灵悠远的声音从黑暗上空传来。

    “纵有多智,禅定现前,如不断淫,必落魔道。”[1]

    那音色非男非女,非老非少,似她一人所说,又如千万人之语。

    此刻,她二人仍旧相拥着,轻易便能感受到他身体的轻微战栗。

    她亦清楚地听到了他心中的恐惧。

    她们仍在飞速下坠,会堕入哪里?无间地狱吗?

    同时这般想着,更将对方心底的疑惑听得分明。

    便在这时,身前之人轻轻将她推开些距离。

    无尽的黑暗上空,那盏微弱的烛光越来越远,小到几乎看不见,然而她却再次看清了身前之人的模样。

    那身红色的喜服褪.去,替而代之的是初见时那一袭玉色僧袍。

    “晦明。”

    她轻声唤他。

    晦明抬眸看她,未曾答话。

    可杨灵灵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内心深处的巨大痛楚。倏地,似有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向了她的心脏。

    上空传来一阵如银铃般的笑声,似在问她:“这一幕当真是有趣的很,你说是也不是?”

    可她却不知如何作答,只听晦明音色平静,仰头问道:“可以了吗?”

    “当然不行。”

    小鱼仙发出一声轻蔑地笑,她在品尝他的痛苦,

    “你的心告诉我,这并非全部。”

    刹那间,伴随一声清脆的响指,顶上的烛火彻底熄灭,意识仿佛被拉进一个更加幽深隐秘的空间之中。

    ……

    ……

    从山下回来后,晦明总是断断续续做一个梦。

    梦境之中,父母健在,新婚燕尔,状元及第,仕途顺遂。

    世人口中之美梦,却是沙门之噩梦。

    那梦中的场景是那般清晰,好似在某个世界真实发生过。

    令他一度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几近沉溺。

    难以自拔。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在那个梦里,他的娘子与他青梅竹马。

    ——父亲母亲看着长大的,对她比对自己还疼些。

    两家世交,时常往来,他儿时唤她“灵灵”,成亲之后也这般叫着。

    灵灵比他小三岁,成亲时不过及笄之年,又是家中独女,喜怒从来只写在脸上。

    她自小便淘气得很,整日在家中闲不住。上树掏鸟窝,河沟里抓鱼,没一样能难倒她。

    她又爱撒娇,心情好时,抑或是有求于人时,便“哥哥哥哥”地叫着,抓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

    如此,即便是他在温书,嘴角也会不自觉地上扬几分。

    然而遇上她不知在哪里触了霉头,就变成连名带姓,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喊他:

    “朱见微!”

    于是便要正襟危坐,好声好气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

    前些日子,他从翰林院调到刑部去,有个案子分外棘手,加之他对刑部事务尚不熟悉,故而已经连续好几个月宿在衙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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