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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眸,动了动嘴唇。
“若是我不做和尚了呢?”
“什么?”
林冬青以为她听错了。
云空却飞快地否认:“没什么。”
林冬青思忖良久,这才缓缓地道:“人生苦短,总要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你还小,若是你有了真正想要的,那便遵从你自己的心吧。”
这句话又何尝不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呢?
仵作世代相传,原身作为家中独女,是这份手艺的唯一传承人。
可原身不愿当仵作。
仵作在衙门差役中属末流,因整日与死人打交道,为人所不耻。
从小,她便因身为仵作之女见惯了世人冷眼。上书墅时,甚至有小孩嫌她晦气、阴气重,时常对她恶语相向。
唯有沈家兄妹二人与杨灵灵愿主动与她结交。
杨灵灵甚至二话不说,拿着随身携带的雨伞将那些讨人厌的小孩打跑。
后来,原身跟着林白术学了仵作手艺,又去城北慈济堂兰大夫那里当学徒,学成之后,得以出城四处游历。
在那之后,原身便一心想要彻底摆脱仵作身份,成为一名悬壶济世的医师。
可这次回来,原身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些日子她不仅每日要去衙门应卯,更直接担起了林白术在衙署里的职责,眼看就要替了这份差事。
林冬青正因知晓原身心中所想,这才无法替她做出去衙门当仵作的决定。
更何况,她也有她的私心。
自从白石村的案子过后,她只要一闭上眼,脑中便会闪回那三具尸体最后的惨状。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白石村的案子能顺利完成勘验,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林冬青知道仵作勘验之术于这个游戏世界的重要性,可原身心中的芥蒂和顾虑难以消除,她心中的恐惧同样难以克服。
前方的路到底何去何从,到底该如何选择,她心乱如麻,实在无法做出决定。
这样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劝解云空呢?
想到这里,也唯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依稀能听到云空的低声自语。
“可是我真的好想知道山下现在是怎么样……不做和尚的话,又能做什么呢?”
那声音越来越小,忽然间,唯听得一阵悠扬的乐声传来。
那鲤鱼池对面、院墙外面的山崖之上,似有人在暗处吹笛。
笛声呜咽,两人默默地听了半晌,想着各自之事,愈发觉得心中凄楚。
耳边传来轻微的啜泣声,林冬青偏头看去,见云空面颊之上已满是泪水,便慌忙地又找了张手帕递给他。
“不用不用,多谢施主。”
云空低下头,用手将泪水抹去,起身道,“时辰真的不早了,今日多谢施主,也请施主快些回房就寝吧。”
林冬青将手帕收了好,起身点头道:“我送小师父回去吧。”
“真的不用了。”
云空摆了摆手,又道,“说起来,此时天色已晚,这山中草木茂盛,蛇虫也多,施主初来寺中恐怕不太认识路,该是我送施主回去才对。”
说着,两人行至一处岔路口,向左便是云空住的僧寮,向右便是林冬青所住的院子。
就在这时,远远地瞧见右手边走来两个人,正一边走一边低声喊着:
“冬青——冬青——”
林冬青连忙道:“小师父快些回去吧,是我朋友寻我来了。”
云空点头说“好”,转身自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