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池
色下便好。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地传一声轻微的叹息。

    林冬青转头看去,见云空蜷缩着身体,双手将腿环抱着,将头埋在腿上。

    林冬青挪过去,缓缓地抚摸了下他圆圆的脑袋,声音轻柔:“难过的时候若是一直忍着,血气凝结在胸,会伤身体的。”

    感受到她轻柔的抚摸,云空的身子抖了抖,又听到她这样说,似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酸楚。

    半晌后,林冬青听到了他轻微的啜泣声。

    心上一处柔软之处似乎有一根小小的针刺了上去。

    她们虽称他一声“小师父”,但他到底也不过十一二岁,即便是心中难过,却也不敢放声痛哭。

    林冬青心中不忍,轻轻地拍了拍云空胳膊。

    其实她想直接搂着他的肩膀,可云空是出家之人,她甚至不知道方才自己抚摸和轻拍他肩膀的动作算不算逾矩。

    可是手已经伸了出去,突然收回来实在是显得有些刻意,于是只将手拿远一点,虚空似的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想让他好受些。

    良久后,云空抬起头来,用手将脸上的泪痕抹去,却不敢看林冬青,只对着水面,带着鼻音道了声:“谢谢林施主。”

    林冬青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心里带着些歉疚和怜惜,应该她们向他说抱歉才是。

    偶有夏风拂过,池中莲叶轻摇。波光如银,映照在人脸上时隐时现。

    而月色之下,那鲤鱼池如同一面巨大的水镜,水面之上的一切事物皆清晰可见。

    有轻微的涟漪泛开,那是一瓣莲花飘落激起的波浪,霎时将水面之上的蜉蝣淹没。

    生与死,不过转瞬间。

    许久后,忽听云空愣愣地问:“林施主,山下是不是很多这样的糖?”

    林冬青转头看去,见云空手掌向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颗已经有些融化了的饴糖。

    她微微怔住,不知云空话中何意,却也如实相告:“是啊,山下不仅有这样的糖,若是小师父喜欢吃甜的,还有各式各样的果子、蜜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忽又想起,云空一个小沙弥,只怕身上的银钱并不多,便道,“你若想吃,随时到时候来渝州城找我,我给你买。”

    可是云空却摇了摇头:“下山的机会很少,从来也轮不到我。师公也从来不管我……”

    “那你师父呢?”

    “师父死了。”

    林冬青怔愣住,可云空的语气却格外平静,甚至令她感受不到半分悲伤。

    “在我拜师之前,师父就已经死了。我从小便在寺庙里,师公说,他此生只收一个徒弟,如果要拜入他名下,就只能做他的徒孙,所以我就成了师父的徒弟。”

    林冬青回想起她在寮房外听到圆修讲的那些话,试探着问:

    “你师父,难道是叫——空明?”

    云空瞬时双眼睁大:“林施主竟然听过师父的法名?”

    “也是偶然听说的。”林冬青顿了顿,又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死的?”

    云空叹了口气:“我也师公说的……”

    “师公说,师父是他见过最聪慧机敏的孩子,六七岁时便跟在他身边了。后来师父害了一场大病,将脑子烧糊涂了,心智永远只有七八岁。

    “师公为此寻了好些名医,可都医治不好。直到有一日,听说城中来了个游医,专治痴傻之症,师公听说这个消息,便求了住持准他下山一趟。这一来一去便要两日,可第二日便是浴佛节,住持念在师父的慈爱之心,便应允了,只嘱咐他尽快赶回。

    “然而就在浴佛节当日,祭典之上,不知为何,师父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拿起佛祖座前的供果便吃,甚至还撞倒了佛像。然而那名医早就离开了渝州,师父孤身一人回来,只看到床榻上的奄奄一息的师父。”

    “怎,怎么回事?”林冬青倒吸一口凉气。

    “是维那下令杖责七十戒棍,并由他亲自掌刑。师公气不过,跑去与维那、住持理论,可维那却说法不容情,全然是念在师父心智未开,犯下此等错事,杖责也只是轻罚,在他伤好后,理应赶出天心寺。”

    “那后来呢?”林冬青语气焦急。

    云空垂下眼眸:“后来,那七十戒棍下去,师父的伤口日渐溃烂,怎么都不见好。不久之后,师父就过世了。师公抱着师父出了寺庙,只是不知葬在了哪里……”

    云空讲完,又长长地一声叹息。

    林冬青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默了半晌,又想起方才的话来,便将话题岔开:

    “……你若不能下山,那等下次我来寺中,给你带来些饴糖蜜饯来可好?”

    只是不知下次再到这九莲山上来,又是何年何月了。

    林冬青这般想着,却见云空眼中的光芒瞬时暗淡下去,竟像是猜中了她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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